早上,從三十人的宿舍醒來。
鐵架床是不存在的,就算有也得被拉去燒了。
一大群小孩擠在一起,好在大家這會兒都還不是後世營養過剩的體型,大多比較嬌小,也不算很擠。
學校後面有一條河,學生們夏天就直接在水裡洗澡洗衣服,冬天才會撿柴火燒水。
好在熱水普及運動後,不用喝生水。
無論何時,最痛苦的都是上廁所問題。
有時候還是旱廁呢,紙張是金貴東西,更不可能拿來擦屁股。
大鍋飯剛開始,學校還是狠狠做了幾餐好的,不過日常白菜蘿蔔紅薯是標配而已。
學校院子裡還養了幾頭豬,可以賣也可以自己殺來吃。
五五年雖說開始了票證時代,但還沒有到運動時期那麼嚴格要求,誰家裡不養點小動物。
但金寶霖知道,從五九年開始,三年困難時期來臨,只有票證能度過這道難關。
浮誇風一來,飢餓年代也快到了。
雙蒸飯、瓜菜代、小球藻、還有那令人啼笑皆非的超聲波增產也將一一登上舞臺。
在學校裡身邊時刻都有人,金寶霖從不小看任何人,哪怕是小學生,所以她不能開小灶。
還好來之前有先見之明,喝了營養液,能撐一段時間。
不代表她就能接受一直這麼熬下去。
放學後,金寶霖頭一次向蔡老師請假,說要出去補鞋。
她身上的衣服褲子鞋子都是蔡老師用從餘家國那兒拿來的錢新買的,但是前面的也不能扔,縫縫補補又三年嘛。
這年頭唯一的好處,恐怕就是沒有垃圾這種東西,任何東西都是有用的。
蔡老師利落的批了,畢竟補鞋匠就在學校旁邊,生意好做的很。
金寶霖出來的時候,還從蔡老師桌上借了一本初中課程,對方也沒在意,讓她借。
走出學校,補鞋匠就坐在路邊。
看了一眼她的鞋:“鞋底壞了,不是大問題,五分錢。”
金寶霖掏出五分錢:“給。”
她身上的錢也是蔡老師給的,是置辦行頭後剩下的。她存放在蔡老師那兒,需要用了再從蔡老師那兒拿。
補鞋匠旁邊有個小板凳可以坐。
金寶霖察覺到那位老教授正和同事一起慢慢步行過來,不經意的帶著小板凳往路中間靠了一點,把對她來說應該深奧的課本攤開。
李教授正在和洪教授討論當下一個困難課題,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前面有個小人坐在路邊看書。
“老洪,看見沒,這就是咱們下一代的希望啊。”
等兩人走近了,洪教授皺眉:“她才多大,怎麼看的是初中課本?”
金寶霖服用過一半的恢復藥劑,也用過營養劑,但仍然保持著緩慢的恢復過程。
在外人看來,她不過也就是七歲左右的樣子,瘦瘦小小的,很多孩子七歲才剛入學呢。
補鞋匠一心二用,他這兒光臨的師生很多,對這個剛來的新客也略有耳聞:“二位不知道吧,這個小朋友可是個小天才呢。”
“我聽常來的老客說,這娃娃不受家裡重視,來上學都送錯了年級,從一個字都不認識到學完整個小學課程也就用了兩個月。”
兩位老教授對視一眼。
金寶霖此時抬起頭,驕傲的說:“還不到兩個月呢。”
李教授蹲下身:“這上面的知識你看得懂?”
“這有甚麼難的。”金寶霖疑惑:“反正都是那些公式變來變去嘛,一開始不會,看多兩遍還不會就有問題了。”
家中都有兩個學渣孫的教授:“……”
是啊,這麼簡單的題目,為啥他們家的苦瓜就愣是看不懂呢!
金寶霖以為他們不信,把書遞過去:“不信你們考考我。”
洪教授來了興趣,翻開書,這是一本數學書,隨手出了個類似的問題。
金寶霖毫不費力的就解開了。
洪教授出完被李教授扒拉才意識到他出的題目超綱,但這小朋友不僅答出來了,而且算是用當前她所知的公式另闢蹊徑解出來的。
兩位毫無風度蹲在地上的老教授再次對視,毫不掩飾眼裡的震驚與驚喜。
誰懂啊?就是吃完飯在散步,隨手在路邊撈出個天才是甚麼感受。
“小娃娃,你的鞋修好了。”補鞋匠只花了三分鐘就搞定了。
從金寶霖請假開始,到補鞋匠的應答,再到精心挑選的人選,每一步都經過精妙計算。
時間卡的正正好。
但凡早一點晚一點,都達不到這個效果。必然錯過兩個教授,更別提更深層次的對話。
接過鞋,金寶霖試穿了一下,老手藝還真不賴。
從洪教授手裡拿回書,蹦蹦跳跳的回了學校。
李教授看著學校大門:“老洪,我記得,你認識這兒的校長?”
洪教授哪能不知道老友的心思,這是遇見小天才就忍不住了啊。
誰叫這會兒太缺人了,特別是要培養一個高知識分子可不是容易事。天才不該蒙塵,就該在相應領域內發光發熱。
他也眼饞。
兩人話不多說,直接殺到校長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