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西!你是聾了還是瞎了,死哪兒去了!弟弟餓了哭了沒聽見?我們這一大群人空著肚子回來,飯也不做,你是要上天啊!”
眼看梁家夫妻進門,李鳳兒立刻轉換態度,老實巴交的說:“哎,我真是把李愛西慣壞了,這幾年真是多虧二位長輩包容。”
梁父裝作沒聽見,笑呵呵的表示:“哪裡哪裡,這個兒媳婦我們還是挺滿意的,還是親家教育的好。”
罷了,總有人喜歡上趕著送死。
金寶霖走出房門,立刻把剛剛想好的死法推翻,她從不受氣。
冷笑一聲。
教育個屁!
原主剛出生就被這兩個一心再生兒子的父母送走,十六歲明明考上了中專,這時候的中專還是畢業包分配,可謂前途無量。
但因為李家老東西認為女孩子上學多了心就野了,以他們快死了的名義,強行要求與梁山結婚。
原主嫁去梁家三年,一直就沒領過結婚證。
李家一個吸血鬼弟弟算甚麼,梁家有七個!
原主還是個沒成年的小姑娘,就被壓上了長嫂如母的重擔。上面兩老東西和丈夫等她一進門,全部做了甩手掌櫃。
能聽得懂話的大孩子尚且能溝通,不會說話的怎麼辦?要麼站立桶裡,要麼一邊前後揹著一邊幹活。
日夜磋磨,每天睡覺都沒時間。
小小年紀就累彎了腰。
若不是梁父這個院長以公謀私,尋常人家超生這麼多早就被抓進去勞改了。
前兩年嚴打那會兒,直接吃槍子也不是不可能。
金寶霖淡淡的惋惜,要是早來兩年,一封舉報信就能把梁家頂樑柱送進去。
李鳳兒甩下一句讓金寶霖趕緊去做飯,然後殷切的帶著梁家人去看彩電,這可是身份的象徵。
八十年代一般人家裡是絕不會出現的高檔貨。
張西見大女兒站著沒動,默默走到大女兒身邊,唉聲嘆氣:“愛西,你也別怪你媽,她都是為了你好。”
“你現在已經嫁人了,要勤奮賢惠,不然怎麼能在婆家立足呢?你得多對你弟弟上上心啊,他是男人,以後長大了就是你們這些外嫁女在婆家的底氣。”
“我和你媽都會老,等我們去了,你就只有弟弟一個親人了,要好好對他。萬一有事,還是得有個撐腰的人。”
聽聽,多漂亮的話。
每次等李鳳兒吼完、原主事做完了,再假惺惺跳出來說這些好話,好像他真為原主殫精竭慮的打算過。
世間人情債最難還。
原主被這樣“沉默隱忍又偉大的父愛”拉扯了一輩子,但凡有一絲反抗的心思,立刻就被龐大的愧疚壓倒。
在房間覆盤的李愛兒走出來,疑惑的盯著金寶霖。
她還是覺得自己被推錯人,但她想不通大姐為甚麼半點沒事。
此時一直當隱形人的二妹李婷從廚房走了出來:“爸爸,我幫大姐把飯做好了。”
張西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二女兒也一起跟來了:“不錯,有你大姐以前的風範。”
李婷看了眼毫無表情的大姐,怯生生的說:“那我上去叫媽媽和大姐夫他們吃飯。”
金寶霖瞧著,原主喂大了白眼狼的心,以為這樣就能頂替原主?
撥開擋路的李愛兒,她走到沙發旁。
沙發上的周耀祖小臉燒的通紅,故作驚訝的大喊:“呀!耀祖這是怎麼了?好像是發高燒了,要是燒久了會變成傻子的!”
“甚麼!”最關心周耀祖的莫過於張西這個贅婿家的贅婿了,一看兒子這樣也是慌了:“李鳳兒!李鳳兒——”
村裡距離縣城不遠,梁山年輕,揹著孩子一路狂奔,其他人跟在後面追。
金寶霖故意落在後面。
她又不傻,衝在前面做甚麼?
倒是想要探尋真相的李愛兒不停地回頭。
總感覺大姐不對勁,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金寶霖慢悠悠抵達醫院的時候,就聽到張西一聲怒喝,額頭青筋暴起,唾沫橫飛:“不——你這個庸醫!庸醫!!!”
李鳳兒撲在小兒子身上哭的肝腸寸斷:“我的兒啊~你怎麼能丟下媽這麼去了,你好狠的心啊!”
梁家父母早就溜了。
李愛兒雖然有點傷心,但是抵不過可以光明正大和情郎私會的時機。
李婷也躲了起來。
醫生看在李家是院長親家的份上,還是給了他們一個單獨病房,打算等他們冷靜了再把人帶走埋了。
病房裡除了死去的周耀祖,剩下就是傷心欲絕的夫妻倆和金寶霖了。
她確實沒動手,也基本不親自對小孩下手。
小孩驚懼哭鬧後非常容易發燒,周耀祖身上的衣服穿的太多,雖保暖但不透氣,還回汗,又在沒有任何遮擋的沙發上睡覺。
外冷內熱,時間一長,哪個小孩受得了?
但凡這夫妻倆回家第一時間發現送醫,還能得到一個燒壞腦子的傻子。
李愛兒猛的抬起頭,陰沉怨毒的盯著金寶霖:“都是你的錯!你為甚麼不好好照顧弟弟,是你害死了耀祖,為甚麼死的不是你!”
金寶霖饒有閒心的拉來一個凳子坐下:“親爹媽都不關心,我一個姐姐能怎麼照顧?”
一向做老實人的張西也滿是憎惡恨意:“今天家裡就你和耀祖兩個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偏心,不帶你出去玩,所以故意報復耀祖!”
“你要報復就衝著我們來,為甚麼要對一個小孩下手!”
“家裡明明還有李婷,怎麼只怪我呢?”金寶霖也是服了女主這個透明人體質:“周耀祖是你們的心肝寶貝,也沒見寶貝到哪裡去。”
“今天不帶我出去,不過是你們兩家心照不宣的給李愛兒和梁山提供私會機會不是嗎?怪我做甚麼。”
看見大女兒這麼沒心沒肺,張西恨不得生啖其肉,高高舉起了巴掌。
還沒落下去,金寶霖抬眸,瞬間被她眼中的狠辣所震懾。
那麼冷漠、平靜、殘酷,全然不帶人味。
明明她坐在下,卻好像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將她的親生父母視作最低賤的螻蟻!
“說到報復,你們當然跑不了。”
金寶霖嗤笑一聲,輕描淡寫的說:“既然你們那麼愛周耀祖,可以下去陪他。”
平靜的態度瞬間激起兩人的滔天怒火。
李愛兒剛有動作,瞬間全身癱軟在地。
張西的巴掌還揚在半空,心口突然一陣刺痛,一股腥甜強勢從喉頭噴出。
金寶霖早有預料,還特地選了個不會被噴到的位置,確保她的新衣服不會弄髒。
張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渾身開始劇烈抽搐,口吐白沫的同時,兩顆眼珠子似乎要瞪得隨時爆炸。
金寶霖無聊的張開手指觀摩,看著佈滿粗糙老繭的指腹,惆悵中帶著一抹嬉笑:“這可怎麼辦呢?”
“被寄予厚望的耀祖去世,親爹張西被刺激的突發心臟病,親媽李鳳兒急發腦疾。你們說,是今天死比較好,還是過兩天再死比較好?”
“還是今天死比較好,我還真是人美心善,正好成全二位的一番拳拳愛子之心。”
“可憐的孩子啊,餓了一整天,哭了一整天,燒了一整天。暈厥休克,死的真是折磨,去世的時候喉嚨都腫的發不出聲音。攤上你們這樣的父母,簡直是作孽。”
“下去了,記得好好給那孩子賠罪懺悔。二位的父母,還有那殷殷切切三代還宗的老公公可都在黃泉路上,等著二位下去團圓呢。”
地上的兩人驚駭的看著昔日恭順聽話的大女兒此刻化身為地獄最恐怖的閻羅,用平淡的語氣說著最狠毒的話。
平靜無波的眼神如同看兩個死人。
恐懼佔滿大腦,渾身的血液降至冰點。
剛剛還活蹦亂跳恨不得殺了金寶霖的兩人此刻像兩條抽筋拔骨的畜生,身體的反應做不得假,哭的涕泗橫流。
兩人的反應截然相反。
李鳳兒幾次想要站起來卻又眩暈摔倒:“不、你不是我女兒,你不是……”
張西面目扭曲在地上匍匐蠕動,方才的仇恨蕩然無存:“大人!求求您饒了我,都是這個賤人攛掇我,不關我的事啊!”
金寶霖站起身,先是溫文爾雅的對李鳳兒說:“要怪你就怪你的好女兒李愛兒吧,她殺了李愛西,才有我這個要你們命的人出現。”
隨後面對張西,眉目間滿是悲天憫人:“阿彌陀佛,二位,安息吧。”
她拉開病房門,裙襬翩翩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