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皮大衣皮手套皮帽子大頭鞋成了標配。
金寶霖隨著大流,把頭髮剪短,故作懨懨欲睡的樣子。在這裡,錢票的作用並不大。
“家裡的棉花是該彈彈了,晚上睡著一點都不暖和。”
“我家的也是,今天下了班就去吧。”
這年頭,哪怕就在產區,大家對於棉花製品的使用依舊節儉。
棉被睡久了會變得冷硬不保暖,這時候只要用工具重新彈一遍就又能恢復原來的蓬鬆。
囤積的蔬菜尚且還能供應,卻已經開始夾雜著玉米麵餅子開始發放。
金寶霖一口咬下去,輕而易舉感受到細沙,略微有稀釋版跳跳糖的意思,吞下去有點喇嗓子。
再看其他人,大概是習慣了。
這時候還只是輕微,但後面食物困難時就真的要咽不下去了。再烤硬一點,能跟磚頭媲美。
再到後面沒得吃,就該吃土了。
餓急了甚麼都吃得下,最慘的是缺乏營養。這麼對比起來,夜盲症都算好的了,至少不會啃個蘿蔔整成殺人現場似的。
劉主任從外面進來:“今天早點下班,去地洞領煤。”
這裡不像她老家有火炕,頂多就是火牆。冬天沒有煤,人哪裡活得下去,零下幾十度的溫度,人都得凍成冰棒。
副主任喜笑顏開:“還是陳連長厲害,聽說他們他們跟另外一個連隊搶煤幹起來了,搶不到煤車就掄鐵鍬幹仗,最後還是師長來了才鎮壓下去。”
每個人的煤票份量有限。
金寶霖領完塊煤,轉頭找同事們借了一點耐活的蔬菜種子。
大家好奇的問:“冬天了,你要種子幹甚麼?現在是種不活的,等到來年開春才能種。”
金寶霖說:“我在書上看過一種叫火炕的東西,人躺在床上可以取暖,現在冬天種不出蔬菜,一是冷而是缺水,我想借助類似的原理試試。如果種不活,明年我掏錢把種子補給大家。”
“哎,沒必要,我又沒給很多種子,你能種出來就是你的本事。”劉主任擺擺手:“年輕人就是要勇於嘗試嘛。”
她沒說錯,蔬菜種子是很重要的東西,大家每個人就給了那麼兩粒,能種多少?
就是自己種,也總有消耗的。
而且,火炕是她老家的產物。要是真能在這裡種出蔬菜,那對這裡的人們來說是一件大好事。
劉主任看著金寶霖開心離開的背影,對同事說:“書裡知識還是挺多的,是吧?”端看個人怎麼使用。
聽說內地禁書,他們這邊也受了些許影響,還好影響不是很大,平日裡不要太招搖就行。
起初她還擔心知青們搞事,經過這段時間的勞動,那些青年們累的不行,回家倒頭就睡,哪有那麼多閒工夫扯東扯西。
算是個好訊息。
金寶霖在宿舍裡用木頭做了個架子,下面放煤塊,上面用木框堆沙土,四周圍起來,不讓熱量散發。
在還地面沒有徹底結冰的時候,駕著馬車去天山腳下取了一些碎冰回來,在屋子裡放放就融成了水。
白菜蘿蔔的種子必不可少,其實最快的方法還是豆芽菜。但這邊沒有大批次的豆子,溫度和水也達不到,只能等後面再看。
這麼小家庭作坊似的培育對金寶霖來說易如反掌,但她總不能累死累活的用異能去搞大面積種植。
她可不喜歡當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鋒。
在種子發芽後,金寶霖立刻找到劉主任,表示種植有望,但她覺得有更好的辦法可以進行培育,進而改造出更耐寒耐旱的良種,希望劉主任能予以支援。
劉主任當然願意支援,不過她畢竟不是主管這方面的人,立刻就把金寶霖給她的那套說辭原封不動的搬給當地赫赫有名的農墾科學院。
農科院致力於推動農業現代化,五十年代就研究出了第一個良種細羊毛品種,更推翻了“北緯42度是棉花禁區”的外國專家的定論。
在這片乾涸的土地上,院長一直求才若渴。
不管黑貓白貓,只要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
火炕種菜大家不是沒想過,但考慮到各種現實因素導致的難推廣而放棄。
現在有個小姑娘靠自己看書種出來了,就說明她的思路很靈活。
院長並不覺得能有人在短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但他還是決定見見,最起碼要鼓勵小朋友的科研精神。
等見到金寶霖,聽完研究思路的闡述後,他立刻改變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很稚嫩,但她講的很大部分脫離書本,帶上她自己的想象。
而這些想象的闡述,在院長聽來覺得可行性非常高。
比如種子的雜交培育,在水源地的大棚種植,還有滴水灌溉、綠豆發芽等,條條樁樁都針對當下的環境構造提出解決辦法。
最重要的是,金寶霖要的東西並不多,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至少能有個頭緒。
今年做不到,那就明年。
明年做不到,那就後年。
總有一天會攻克這些難題。
院長沒有多做猶豫,同意了金寶霖的科研請求。
但經費有限,他能給金寶霖的幫助並不多,頂多是給了她編外人員的身份。
讓她按照自己的理論去尋找培育地,種子的提供也非常少。
良種關乎到明年的生產計劃,自然不能因為一個還沒開展、前景未知的專案就讓人隨便消耗。
有實驗室,但器材落後,有總比沒有強。
劉主任讓金寶霖放手大膽去幹,有甚麼事就知會她們這群老姐姐一聲,她們盡全力支援。
金寶霖請了假,騎著馬開始四處尋找實驗地。早上進實驗室,吃完早飯出門,下午回來,傍晚又去實驗室。
這也是做給外人看的,畢竟這些地方的地質對她來說簡直是一覽無餘。
這時候很少對土地進行科技探測。
實驗室裡的科學家們也會跟金寶霖交流討論,然後大家都驚訝了。
一個從沒經過任何正規教育(失憶狀態)的人僅憑看書就能理出一條聽起來相當可行的科研思路,這太不可思議了。
而且,觀她的育種實驗,非常大膽,但成功率很高。
大家面面相覷。
這就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嗎?
他們或許會見證一代農科新星的升起。
晃悠了一週時間,金寶霖選定了位於兩大山脈交匯處的平地。
這裡距離冰凍的水源不遠,有營區駐紮於此。土地面積大,卻一直沒有開啟過大規模種植。
金寶霖蹲下身,用鐵鎬鑿開沙土。
其他人無法分辨,但她能知道,這片區域的土地偏向鹼性,有很高的種植價值。
於是,她開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