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的生活比較平淡。
林老師的班級本來就是尖子班,抓學習非常緊,學生們完全沒時間搞拉幫結派的活動,班級五十個人裡竟然只有一對早戀情侶。
金寶霖起初聲名不顯,但在第一次考試後,直接以碾壓性的成績登頂第一。
這下,同學們總算知道為甚麼老班對這個轉學生那麼好了。
感情這是一座大佛啊!
看這成績,還是能和一中第一掰手腕的那種。
一中和三中不僅校領導暗中比較,學生們之間也有比較,誰都不喜歡自己頭頂上萬年老二的名頭。
每年走親戚,總有人說:“啊,是三中啊,也挺好,怎麼當時沒選一中?”
沒選一中,難道是他們不想嗎?
一個詞,憋屈!
突然之間,金寶霖在同學之中的人緣好了不少。最明顯的,就是下課後邀請她去上廁所的女生多了很多。
宿舍裡的女生們還興起了一股養水寶寶的風潮,五毛錢買一袋小珠子,倒一點進裝滿水的水瓶裡。
一夜過去,小小的圓珠子吸水膨脹,五彩斑斕,在太陽下彷彿會發光。
如果有裂開的,大家就會興奮的說:“它要生小寶寶了!”
女孩們折星星、千紙鶴、翻花繩,男孩們則更喜歡用紙張摺疊成厚厚的正方形打撲克。
老師上課用磁帶機放英語聽力,偶爾也會放鬆聽一點流行音樂的磁帶。其中,盜版磁帶還不少。
年底放寒假,金寶霖回到福利院過年。
殺年豬時,大肥豬拼命掙扎,幾個大男人差點壓不住,其中一個更是被踢的不輕。
大廚手起刀落,豬血被接在桶裡,晚上就是一頓豐盛的豬肉大餐。
金寶霖踩著塑膠涼鞋衝完涼,跟她一批來的孩子裡面已經有一些被父母找到帶回去了,剩下的就是真正的孤兒了。
大年三十隻有院長陪著孩子們一起過年,廚師提前做完晚飯回家去了。
初一到初三這段時間,都是院長帶著大孩子們一起做飯幹活。
對於福利院的孩子來說,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過年期間,大街小巷播放著港臺金曲,武俠小說與偶像劇風靡一時。
公用電話亭的業務量驟減。
各類票證取消,本來盤活的市場經濟,卻又突然遇到了金融危機,導致越來越多的農民進城務工。
街上最為熱潮的還是租碟店和街機廳,報攤的《讀者》和《青年文摘》引領了一代人的科學夢與文青夢。
出了正月十五,高三提前開課。
金寶霖還沒走到學校門口,遠遠的就看見教導主任一臉嚴肅的在訓斥學生:“沒點學生樣!趕緊把頭髮染回來!”
“還有你,笑甚麼笑,我沒罵你是吧?整個雞冠頭,頭重身子小,很好看嗎!還有你,一個大男人學女生留長頭髮也就算了,眼睛又沒瞎,遮眼睛幹甚麼!”
“校服給我好好穿!不要吊兒郎當!”
金寶霖從另一邊進校門,才走進教室,就看見一群人圍在後面的課桌那裡一陣驚呼。
“這就是文曲星電子詞典啊!不僅能查單詞,還能玩貪吃蛇,你爸媽對你真好啊。”
“不止,這次我媽還給我買了隨身聽。我今天還帶了新磁帶過來,甚麼心太軟,相約九八都有。”
“隔壁班張揚他媽不是去廣東打工了嗎,我看見今天他拿了bp機過來,給他女朋友發520了,上面還有天氣預報呢。”
“這有甚麼,我媽給我買了新出的翻蓋手機,叫掌中寶!你們看,這是我媽給我買的耐克鞋,還有我手上的卡西歐手錶。”
瞬間聽取學生們一片“哇” 聲。
住宿生一學期的生活費也就兩三百,人群中心的男生身上所顯擺的又豈止這麼點?
從前幾年頹廢的下崗工人到如今日進斗金的小老闆,這就是為甚麼很多人扎堆前往沿海城市打工的原因。
攀比之風已然初顯。
班主任走進教室,所有學生都安靜了。
林老師說了些新學期好好加油的話,就讓美術課代表在後面的黑板上畫上黑板報。最醒目的,還是代表高考倒計時的數字。
在大學還沒擴招的時候,想要考上大學絕非易事。在最初的顯擺後,該埋頭刷題的依舊得熬夜刷題。
雖說已經分了文理科,理科老師還是忍不住向班主任說:“金寶霖的理科成績也不差,文科就是死記硬背,一點都不能顯示她的實力。”
“林老師你要不去問問她要不要改方向,理科計算機專業前景很好啊,還可以走數學物理競賽的保送路子。”
林老師還真想過,不過她知道校長的打算,保送了還怎麼狙擊一中的狀元之位?
金寶霖的成績的確可以保送,但保送這事兒不可能讓這孩子知道。
至於文理科,她也問過金寶霖,人家孩子想走文學路子,她也不能硬掰孩子的理想啊。
埋頭看《故事會》的金寶霖指尖轉動著中華鋼筆,裡面的鬼故事寫的格外驚悚,很多人看完都不敢單獨活動。
特別是在黑夜裡,風呼嘯刮過,總感覺床底下、黑暗中、被子外有東西。如果此時想上廁所怎麼辦?
憋著,等有人一起去,或是把好朋友叫醒作陪。
翻開下一頁,就是講笑話的篇章。
金寶霖眉眼彎彎,保送?讓她去她還不去呢。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過了特定的時間點,誰還玩低調謙虛那一套。
下學期,高三學生的週日全天開始補課。老師提前把教材全部講完,後面的就是做題目,複習。
《黃岡密卷》、《海淀考王》等高考教輔資料學生必備。
夏日蟬鳴,黑板上的倒計時每天都在變化。
金寶霖坐在窗邊,頭頂老吊扇飛速轉動,窗外的風掠過開啟的玻璃吹進教室,吹在每個埋頭苦學的學子身上。
校服的衣角翻動,留下青春的足跡。
九九年夏天,一則關於高考擴招的訊息傳了出來,意味著有更多的農家子能踏入大學校園。
雖說還引發了一陣大學文憑貶值的討論,但所有人都為之振奮。
九六年時,國家已經說了大學生不再畢業包工作分配,可有些地區有些學校還在包分配。
大家這會兒抱有僥倖心理,依舊認為大學生就是鐵飯碗。
在高考前兩週,學校組織了一次模擬考,全是歷年真題或根據真題改編。
學生要根據這次的考試成績、下發的各校《招生簡章》、近三年高考分數線錄取彙總,來評估自己的分數以及要填寫哪個學校的志願。
這就是當時主流的考前志願填報,本就資訊渠道不流通。
這種風險極高的盲猜方式導致了大量的高分落榜事件,直接推動了後面的出分後再填報志願的改革。
林老師在講臺上孜孜不倦的說著以往的填報經驗:“要以衝穩保的原則進行填報,第一志願衝理想院校,在預估分的基礎上加二十分,第二志願……”
“一定記得要服從調劑,去年有個學生本來可以上南大,但是他沒有服從調劑,專業分數線又不夠,直接掉去了二本。”
“預估分一定要實事求是,不然滑檔了就得重頭再來。還有大小年規律、看看各院校的冷門專業,記住沒把握千萬不要填頭部名校……”
底下的某些學生眼神一閃,直接莽填上。
金寶霖沒有多加思索,在第一志願一欄填上她早就看好的圓明園職業技術學院,中文系。
沒別的原因,這個世界該好好享受享受了。
九九年七月七日。
全國高考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