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章 想不出題目的食堂

2025-12-25 作者:愛吃抹茶饅頭的樓影

三月倒春寒,撲面而來的風彷彿藏著一根根細小銀針,颳得臉部生疼。

金寶霖眯著眼,暴露在外的耳朵也被吹紅了。

“這裡的冷跟我家的不一樣,我家是乾冷,這兒好溼潤,是從腳底鑽進骨子裡的冷。”說話的是來自北方的呂笑笑,剛滿18歲就毅然決然告別家人下鄉。

一行五人,三男兩女。年齡最高的19,最小的就是16的金寶霖。拿到初中畢業證的只有金寶霖,其他四個都是初一初二就下了鄉。

現在知青大多去支邊,他們是向陽大隊所在的公社接待的第二批知青。秉承著知青要到最難最苦地方去的思想,兩批知青去的都是最窮最落後的地方。

向陽大隊的大隊長也沒想到能分到知青,看著村子裡稀稀拉拉的土胚房、茅草房,為知青們的落腳地犯了難。

“我們這兒沒有多餘住的房子,先把你們放在有空餘房間的老鄉家裡住一段時間。我知道你們是從城裡來的,可能和鄉下人住不慣,看能不能找人給你們蓋個房子。”

呂笑笑面色堅毅:“大隊長,您這是甚麼話?我們知青下鄉就是為了接受中下貧農再教育,是為了將我們所學到的知識反哺給農民。我們不是來享受的資本主義,老鄉們甚麼樣我們就甚麼樣!”

“沒錯!我們服從祖國需要,隨時準備好接受人民的挑選!”年紀最大的李國強附和,他和呂笑笑是同班同學,是個濃眉大眼的漢子。

大隊長被這群小娃娃的思想震懾到了:“你們多讀書的文化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金寶霖可沒這麼崇高的想法,窮鄉僻壤,一個城裡來的女學生獨自住在別人家,能不能遇到好人家全憑運氣。

下鄉期間,除去有些心眼壞的,被迫嫁/娶當地人的知青數不勝數。

他們有的在鄉下付出生命,有的一輩子被困在山村,有很多製造了回城後的拋夫/妻棄子的大浪潮。

原主獲得的記憶裡對向陽大隊沒啥想法,畢竟還沒生活多久就死了。劇情裡寫知青的更少,而女主林小花結婚後就去隨軍,一輩子都沒回來。

誰也不知道這批知青結局如何。

向陽大隊原名向家村,在公社成立後,村長成了大隊長,還給改了個積極向上的大隊名。

這裡是名副其實的山區,如今卻是光禿禿的崇山峻嶺,大片大片樹樁在山坡上,稀稀拉拉幾棵樹在寒風中迎風招展。

每戶人家都在山腳下,偶爾平坦的地方有幾戶人家擠在一起,田地在低窪處,很多地方需要開荒。

金寶霖指著對面山腳下的茅草屋:“大隊長,那裡有人住嗎?”

大隊長轉頭看了眼:“沒人住,以前住這的人是地主崽子,他家被打倒後只剩下他一個人,修好這個茅草屋沒多久,他就被野豬撞死了,這個茅草屋就空了。”

金寶霖說:“我們可以住這裡,老鄉每天上工多累,我不想給老鄉增加麻煩和負擔。”

其餘四人想想也是。

呂笑笑說:“這個茅草屋看上去也就能住兩三個人,能擴大一下嗎?”

大隊長停下牛車,實地去看了眼:“大半部分都能住人,垮的那面牆拆了,就能再擴一間房。這個房子修這點也容易,今天就能修好。”

既然如此,金寶霖等人就決定住這兒,把大包袱都堆進沒有垮塌的地方。裡面有一張用石頭堆砌的木板床,搭了個小石頭灶,有個旱廁,不遠處有個小水塘,足夠生活了。

大隊長回去找人,很快就來了二三十個扛著木頭、推著板車、抱著茅草的男男女女,後續還有趕來的。

這是把全村的人都喊來了吧?

大隊長說:“你們來的時間剛好,再晚來兩天泡種下田,叫破天都沒人來幫你們咯。”

鄉親們熱情是真,八卦也是真。

他們能手裡不停的幹活,眼睛還能有時間去打量五個新來的小知青。

各個身上都是那種文化人的氣質,穿的衣服都沒有補丁,闆闆正正的,跟他們鄉里人就是不一樣。

搭茅屋很簡單,框架一起,和好的稀土糊上牆,鋪上茅草頂,很快就完活,好心大娘們還幫他們把還算完好的那半邊修繕了一下。

他們是早上下火車,中午到大隊,趕在太陽下山前就把睡覺的茅屋弄好。

為了感謝大家,呂笑笑給大家發了一些水果糖。

大家夥兒笑的見牙不見眼。

金寶霖默算了一下,水果糖一分錢兩顆。呂笑笑這一把給出去,大家都能拿到手,且還有拿第二個的,少說也得有四五十顆。

牛羊肉也就是兩三毛一斤吧?

大隊長說:“現在天氣冷,牆上的泥巴沒幹,也沒太陽,你們住進去就多生點火烤一烤,我等會兒給你們送點引火的和乾柴過來。”

“別拒絕,咱們山裡別的不多,幾根柴火還是能支援一下的。行了,該吃晚飯了,咱們還得快點去大食堂打飯。”

鄉親們幫忙蓋房,金寶霖他們也不能閒著,笨手笨腳的跟著蓋。別人蓋完了精神抖擻,他們五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大隊長怕趕不上吃飯,在前面健步如飛。

路上,大家都拿著碗筷腳步匆忙。金寶霖看著四人有些萎靡的精神頭,嘆了口氣。

這才哪到哪啊,蓋個房子做個幫工都累成這樣,後面開荒、翻土、撒肥播種、育苗、插秧、收割,哪一樣強度低?

更別提可能中途還得夾雜修路、建水庫、挖水渠等等,這個沒機械的時代都是靠人力,挑土挑石頭,一擔一擔上百斤的挑。

不過還算聽話,讓他們把值錢的都帶在身上,都帶了,總比一些自以為是的蠢貨強。

他們初來乍到,沒有吃飯的傢伙,大隊長就給他們借了五個碗,吃完洗乾淨,趕緊自己佈置傢伙,還得還回去呢。

原主有帶被子,但非常薄。

金寶霖不想別人和她擠,也不想受凍,拉著四人,由大隊長出面給他們買了幾床舊被子,先把第一晚湊合過去。

公社大食堂是從五八年開始,農民們把糧食交上去,由公社食堂進行統一分配,本意是公平分配、消除貧富差距,後來卻慢慢變成了許多懶漢和磨洋工的人佔便宜的溫床。

緊趕慢趕,金寶霖到達公社食堂的時候,大家看向陽大隊的目光並不好。

她略微思忖:好嘛,向陽大隊才是佔便宜的那個,難怪大家吃飯都那麼積極。

排著隊,他們分到了一人兩個拳頭大的粗麵饃饃,不知道用甚麼做的,特別喇嗓子。吃一口得就著碗裡的玻璃水強行嚥下去,湯稍微有點鹽味,飄著幾片綠葉,清澈見底。

想必第二天上廁所肯定艱難。

金寶霖也不需要裝,所有人都帶著痛苦面具。

“大食堂的飯越來越差了,剛開始那會兒白麵白米肉菜管夠,想想都流口水。”

“這才三月嘛,正常,等熬過了這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去年咱們大隊糧食產量太低,全都上交了還不夠,食堂哪有糧啊?今年咱們好好幹,多得糧就有的吃了。”

“種子泡好就能下田撒種了,幸好前兩年大隊長不讓我們燒農具,不然現在扒地只能用手扒……”

金寶霖聽著對話,她並不是專業的歷史學家,這才後知後覺的、從久遠的記憶中翻出一件事——六零,大饑荒。

原主下鄉真是選了個好時間,讓其下鄉的人更是人才。

誰讓這時候很多地區的城裡人都得吃挖地皮、糠咽菜……原主可能是想著農村產糧,應該不會太差。

五人吃完飯,沉默的拿著借來的碗回到土腥味濃重的茅草房。

男女各一間房,大的是三個男生睡的,也就是新擴的那間。

女生這邊好歹還有個舊木板床,男生那邊只鋪了層茅草,點燃柴火堆,直接躺在地下,還好買了被子能抵禦一下。

呂笑笑本來腦子有點亂,可能是白天太累,隨著屋子裡溫度漸高,躺床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金寶霖用新生的精神力試探男知青房裡的情況,確認大家都睡著以後,偷摸起來外出,假裝上廁所,然後猛灌了兩瓶無色無味的營養液。

吃東西就不必了,在一群餓極了的人眼裡,一張嘴就跟扒光沒兩樣。

第二天,還在睡夢中的知青們被大隊長的老婆向大娘叫醒:“快點起來,再不起來就趕不上食堂早飯了!”

金寶霖維持大家同等的速度爬起來,出門。

呂笑笑做好自我安慰,主動跟向大娘請教接下來農活的重點。向大娘的話還沒說完,前面一位老人就倒在了地上。

李國強立刻上去攙扶,卻只摸到了空蕩蕩破布麻衣下的骨頭,骨頭上附著的人皮鬆鬆垮垮,瘦的令人心驚。

老人雙眼緊閉,表情痛苦。

向大娘趕緊把李國強拉開:“去去去,你們五個先去吃飯,這裡我來解決。”

他們走到食堂沒多久,向大娘來了。

帶來了一個令知青們腦子爆炸的訊息——老人死了,餓死的。

呂笑笑的手開始顫抖,金寶霖及時接住差點掉下去的碗:“拿好。”

呂笑笑勉強擠出微笑:“謝謝。”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