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4月3日,東番
風吹過士林官邸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下午五點多,夕陽把官邸書房的窗戶染成昏黃色,蔣委員長正端坐在檀木書桌前,眉頭緊鎖,看著桌上的《反攻大陸階段性作戰預案》。
他已經79歲了,身子骨大不如前,腰背微微佝僂,平日裡總要拄著那根烏木柺杖,才能穩穩走動。可只要一涉及反攻大陸的事宜,他依舊會強撐著精神,一坐就是大半天。
書桌上,除了反攻的作戰預案外,還擺著幾份情報,全是關於南華研發核武的情報。
此前,情報部門多次上報,說南華在秘密研製核武器。他每次看到這類訊息,都直接把檔案扔在一邊,滿臉不屑。在他的眼裡,李崇文依舊是國民政府的叛徒,是軍閥。
1949年退守東番時,他想把李白二人騙到東番,關起來慢慢收拾,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同時,讓桂系在西南拖住兔子,為反攻做準備。
結果李崇文在這個緊要的關頭,兵變了。
直接導致他精心佈置的長江防線和西南防線的崩塌,他反攻大陸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李崇文控制了八桂,帶著20萬桂系軍隊、家眷和700萬八桂的老百姓,一路南下安南。
他本以為李崇文會失敗,沒想到他居然靠土地改革站穩了腳跟。如今,更是成了聯合國的合法國家。
這16年裡,蔣委員長他沒少下陰招,為法軍提供情報、資助當地土著搞偷襲、破壞李崇文的人才招募計劃,各種下三濫的手段用了個遍。
他在國民黨高層會議上不止一次拍著桌子斷言:“南華科研人才匱乏,就算傾盡全力,十年二十年也別想造出原子彈!他們是虛張聲勢!”
書房門外,蔣委員長的貼身秘書周宏濤來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幾分鐘前,官邸情報室接到境外電臺的加密訊息,譯電員譯出內容的那一刻,整個情報室瞬間鴉雀無聲。
周宏濤拿到譯好的電報,止不住地發抖。
他在書房外猶豫了足足兩分鐘,深知這份情報遞進去,會掀起多大的風浪,可他根本不敢耽擱,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聲音帶著一貫的威嚴,還有一絲疲憊。
周宏濤推開門,腳步放得極輕,走到書桌前,頭都不敢抬,聲音顫抖著彙報:“總統,情報室急電,是南華傳來的訊息……”
蔣委員長頭也沒抬,依舊修改著反攻大陸的作戰預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又怎麼了?是在南華的哪些行動又失敗了、還是……”
“是……南華第一顆原子彈,在蘇拉威西島成功爆炸了。”
這句話,周宏濤幾乎是咬著牙唸完的。
話音未落,書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蔣委員長握著鋼筆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周宏濤,臉上的神情從疑惑,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短短几秒,變了好幾遍。
“你……你說甚麼?”
蔣委員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他撐著桌子,想要站起身,卻因為太過震驚,手臂一軟,差點跌坐回椅子上。
周宏濤趕緊把情報遞過去,低著頭不敢說話:“總統,訊息屬實,多家報社已經報道了。”
直到美聯社、法新社、路透社三家外媒的快訊擺到眼前,蔣委員長才徹底相信這個事實。
蔣委員長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情報和快訊,老花鏡滑到鼻尖,他也顧不上推,目光死死盯著情報和快訊上的每一個字。
“南華共和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威力3萬噸TNT當量,試驗圓滿成功……”
他之前的不屑,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他想起自己多次在公開場合嘲諷南華共和國造不出原子彈,想起自己給所有國民黨所有人灌輸,南華和李崇文是叛黨叛國的理念,
如今,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呆滯,一動不動。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書房裡的光線越來越暗,沒有人敢開燈,也沒有人敢說話。
一分鐘
周宏濤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兩分鐘
蔣委員長依舊一言不發。
三分鐘。
書房裡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他的嘴裡小聲唸叨著:“桂系!桂系!”
1964中原的核爆,碎的是他反攻大陸的夢。
1966南華的核爆,那是把他的臉面、尊嚴、一輩子的驕傲,都炸得粉碎。
這份屈辱比當年敗退東番,難受一百倍。
良久,蔣委員長緩緩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滿是疲憊,還有藏不住的頹然。
他慢慢睜開眼,眼神裡的銳利徹底消失,只剩下無盡的滄桑:“世事難料啊……”
南華原子彈爆炸的訊息,根本瞞不住。
不過一個小時,國民黨高層核心官員就接到了通知,紛紛趕往士林官邸,整個官邸氣氛凝重,所有人都面色緊繃,不敢大聲說話。
蔣委員長已經重新整理了情緒,換上了平日裡的威嚴裝束,端坐在客廳主位上,只是眼底的疲憊,依舊藏不住。
看著底下站著的陳誠、蔣經國等一眾國民黨高層,他心裡再慌,也不能表露分毫。
一旦他流露出絲毫怯懦,整個國民黨高層都會崩盤,東番的民心、軍心,也會徹底渙散。
蔣委員長抬手敲了敲桌面,聲音沉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想必諸位都知道南華的訊息了,這過是一次勉強成功的核試驗,不必大驚小怪。”
他頓了頓,刻意擺出輕蔑的神情,繼續說道:“南華傾盡全國的財力、物力,不顧百姓死活,強行研製這等武器,國內早已民生凋敝、民怨沸騰,這違反了孫先生的三民主義!”
底下的官員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誰都清楚,這話不過是蔣委員長自欺欺人罷了。
蔣委員長看在眼裡,心裡冷哼一聲,隨即下達指令:“立刻通知宣傳部,對外統一口徑,就說南華原子彈質量低劣,威力微小。”
“再大肆宣揚南華窮兵黷武,致使百姓流離失所,不配擁戴孫先生的三民主義,要凸顯我黨體恤民生的形象,穩固民心軍心,不得有誤!”
一眾官員連忙應聲,不敢有絲毫違抗。
當晚,蔣委員長回到書房,讓侍從拿來日記本,就著昏暗的燈光,提筆寫下日記。
他握著筆的手,有些顫抖,卻刻意寫下強硬又輕蔑的文字:“南華的核爆,不過外強中乾,質量之微小矣,其耗空國力,必自食惡果,孫先生的正統就在東番,而不在南華。”
他要在所有能留下痕跡的地方,維持自己最後的體面,絕不承認自己的失敗。
他還有機會,他絕不能輸給一個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