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2月15日,在荷蘭海牙的王宮議事廳內。荷蘭女王朱麗安娜在《荷蘭王國憲章》的最後一頁上,簽上了她的名字。
議事廳內,坐著東華代表團的團長謝國安(華商利益代表)和副團長陸志鵬(南華利益代表)。
坐在東華代表對面的,是荷蘭殖民事務大臣威廉·德里斯,他臉上露出輕鬆的微笑。
儀式結束後,德里斯和謝國安、陸志鵬友好的握了握手,說道:“從今天起,東華就是荷蘭王國的平等夥伴了。總督由你們選,政府由你們組建,除了外交和國防,你們擁有一切權力。”
謝國安點頭,用流利的荷蘭語回應:“感謝女王陛下的恩典,感謝荷蘭政府的慷慨。”
陸志鵬到現在還有些不可置信,荷蘭人居然會這麼慷慨,對殖民地這麼大方。
二戰後的荷蘭百廢待興,殖民地的獨立浪潮席捲全球。荷屬東印度群島的戰爭,已經耗幹了這個昔日海上霸主的最後一絲力量。如今只剩下的東華、荷屬安的列斯和蘇利南這三個殖民地。
陸志鵬猜到,在荷蘭政府沒有能力鎮壓殖民地的情況下,會換一種溫和的方式,保住他們在殖民地的利益,和平過渡。
但讓陸志鵬沒想到,荷蘭人的慷慨,會慷慨到讓東華的高層都覺得不好意思的地步。
憲章裡有一條被荷蘭政府忽視,對東華卻極為重要的條款:王國公民身份互通,東華公民可自由遷徙至荷蘭本土,享受與荷蘭公民同等的教育、醫療、福利權利;而東華的稅收制度,由自治政府自行制定,根據實際情況向本土上繳。
“不知道,東華要用多長時間,才會實行獨立?畢竟殖民地已經過時,獨立是世界的主流。”
謝國安微微欠身:“大臣閣下,東華不能失去荷蘭,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一樣。”
德里斯猛地咳嗽了一聲,手裡的菸斗差點掉在地。他看著一臉微笑的謝國安,彷彿在說,你不是開玩笑吧!
“謝,自治不等於依附。憲章的本意,是讓各成員國走向成熟,儘快獨立,而非……”德里斯忽然反應過來,想說些甚麼,最後還是沉默了。
謝國安回到東華前一天,對南華進行了訪問,李崇文親自接待了這位棄商從政的人才。
回到東華的第三天,東華實行選舉,謝國安就以絕對的優勢,當選為東華的首任民選總督。
陸志鵬看著意氣風發的謝國安,忍不住說道:“我們真的不獨立嗎?蘭芳、蘇華(蘇拉威西島)都獨立了,擺脫了荷蘭對他們的控制。”
“我們還能將擁有荷蘭股份的石油、煤礦和金礦企業全部國有化,這樣就不缺發展資金了。”
謝國安表示:“荷蘭憲章給了我們自治權,給了我們王國公民的身份,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我們的孩子可以去阿姆斯特丹上大學,我們的病人可以去鹿特丹的醫院看病,而我們,不用給荷蘭交一分錢的稅。”
“這樣的好事,為甚麼要急著推開?”
他看著總督府外的人群:“獨立的名聲雖然好聽,但他不能填飽肚子。留在荷蘭,能讓東華的公民過上好日子,才是實實在在的。”
“至於國有化,說的容易,做起來難啊!”
在總督府就職演說上,他向老百姓承諾:“同胞們,我們不需要關心甚麼獨立,甚麼自由。”
“我們需要的是,能讓人吃飽的糧食,是能讓孩子讀書的學校,是能照亮黑暗的電燈,是能通向內陸的鐵路。”
“而這些,在十年內,都將會實現。”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遠在荷蘭的殖民地大臣德里斯,在看到謝國安就職演說的電報後,狠狠砸碎了自己的菸斗。
1956年春,東華的自治政府大樓裡,謝國安的辦公桌上堆著一摞厚厚的申請報告。
教育部長愁眉苦臉地站在他面前:“總督閣下,我們的學校還是太少了,適齡兒童有三分之二沒學上,教師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謝國安拿起檔案,看了一眼:“缺錢?按照慣例,給荷蘭政府寫封信。催促一下,今年的經費為甚麼還沒到。”
“對了,就說東華的教育事業,關乎王國未來的發展,請求女王陛下撥款。”
教育部長瞪大了眼睛:“這樣……合適嗎?我們已經自治了,還要向荷蘭要錢?”
“有甚麼不合適的?”謝國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憲章裡寫著,王國各成員國之間,有相互扶持的義務。”
“我們是荷蘭的夥伴,不是殖民地了,夥伴之間,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一週後,一封措辭懇切的信件,從東華博寄到荷蘭政府的手裡。信裡說,東華自治政府致力於提升國民素質,奈何財政拮据,懇請女王陛下念及王國一體,撥付教育經費五十萬荷蘭盾。
荷蘭的殖民事務部收到信時,德里斯正在主持會議。他看著信裡的內容,氣得差點摔在地上:“五十萬?東華這是把我們當銀行了!”
“東華現在有自治權,稅收可以自己定,他們為甚麼還要來找我們要錢?”
下屬們面面相覷,有人小心翼翼地說:“大臣閣下,憲章裡確實有相互扶持的條款。我們要是拒絕的話,影響不太好!”
“而且,我們在東華有不少利益。石油、金礦和煤礦的開採,每年都能為我們本土的企業帶來不少利益,還增加了大量的就業崗位。”
德里斯揉了揉太陽穴,想起自己家族的企業,每年都能從東華獲得不少利益,嘆了口氣。
最終,女王的批覆下來了:透過,撥款五十萬荷蘭盾,用於東華的教育事業發展。
這筆錢到了東華後,謝國安立刻拍板,在首都巴厘巴板和沿海的種植園地區,一口氣建了二十所小學,又從南華高薪聘請了一大批教師。
孩子們揹著新書包走進教室的時候,東華的報紙上,滿是對女王陛下慷慨仁厚的歌頌。
嚐到甜頭的東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1956年雨季到來,東華遭遇洪水,沖毀了河流沿岸大片的農田和房屋。
謝國安再次提筆,給荷蘭殖民大臣寫信,說東華災情嚴重,民生凋敝,請求女王陛下撥付賑災款一百萬荷蘭盾。
荷蘭那邊,德里斯看著信,只覺得牙疼。但他還是捏著鼻子,批了。
1957年,謝國安覺得巴厘巴板的港口太老舊,無法滿足石油出口的需求。
於是又寫信給荷蘭殖民地大臣,說為了促進王國的對外貿易。請求撥款修建新港口,順帶修一條從港口到內陸種植園的鐵路。
這次,他獅子大開口,要了五百萬荷蘭盾。
荷蘭議會炸開了鍋。議員們紛紛質問德里斯,東華到底是王國的夥伴,還是王國的包袱?
德里斯在議會里據理力爭,說這是為了維護王國的統一,為了不讓東華倒向其他國家,為了荷蘭在東華的巨大利益。最終,這筆撥款還是批了,只是數額降到了四百萬。
鐵路開工那天,巴厘巴板萬人空巷。
蒸汽機車的轟鳴聲裡,謝國安用話筒興奮的說道:“這條鐵路,是荷蘭女王陛下送給東華的禮物!是王國一體的見證!”
臺下的民眾歡呼雀躍,沒人去想,這份禮物,是荷蘭本土納稅人的血汗錢。
東華的薅羊毛之路,越走越順。教育經費不夠了,找荷蘭女王要;基建資金不夠了,找荷蘭女王要;甚至連政府官員的辦公經費,都能從荷蘭的撥款裡擠出一部分。
以至於,不管是政府部門,還是老百姓的家裡,都掛著荷蘭女王的頭像。
但每當荷蘭派出官員去東華視察,瞭解東華真實的財政情況時,謝國安總有一套說辭。
“我們的種植園主們日子不好過啊!各種經濟作物的價格下跌,要是徵稅,他們就得破產!”謝國安對著荷蘭來的考察團,一臉愁容的說道。
“東華自有國情在此,尚請女王陛下憐憫,容我們緩幾年,等經濟好轉了,再談稅收的事。”
考察團的成員們看著東華街頭越來越多的汽車,看著新建的醫院和學校,心裡腹誹不已。
這哪裡是經濟不好?這分明是把荷蘭納稅人的錢,花得風生水起。
可他們拿東華沒辦法。憲章賦予了東華自治權,稅收制度是人家的內政,荷蘭無權干涉。
更讓荷蘭人憋屈的是,東華的公民拿著荷蘭國籍,自由出入荷蘭本土。有的甚至在荷蘭找到工作,享受著荷蘭的福利,卻連一分錢的稅都沒給東華交過,更別提荷蘭了。
他們想過向國內揭發東華的真實情況,減少國家的損失。但在他們收到謝國安豐厚的特產後,都不約而同的相信了謝國安的說辭。
荷蘭首相不僅一次在內閣會議上,拍著桌子罵道:“當初為甚麼要搞殖民地?現在好了,養出了一個只吃不幹活的白眼狼!”
罵歸罵,撥款還是得批。
東華也迎來了蓬勃發展的黃金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