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華代表團在中方安排下,參觀起燕京城,代表團先是參觀燕京附近的農村。車窗外的工廠、樓房、街道,漸漸被拋在身後,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田野上,不僅能看到大量農民在勞作,還看到官員、學生在幹活,他們的喊著整齊響亮的口號,像是在進行一場有組織的勞動。
“那些是公社的農民、學生和幹部。”負責導遊的小吳指著窗外的田野,解釋道。
“1949年後,我們廢除了中原上千年的地主土地所有制,農民分到了土地。”
“現在,大家自願將土地集中起來,大家互幫互助、一起耕種、一起收割。這樣比單幹效率高多了。”
林鈞儒開啟車窗,想看的更清楚,他看到許多農田都連線著整齊的水渠,清澈的河水順著水渠,緩緩流進田裡。
“這些水渠是政府組織老百姓修的嗎?”李瑾瑜好奇的問道。他研究過中原的農業政策,知道水利建設是重點工作之一,南華在農村的建設都是以水利為主。
“是的。”陳代表點頭,說道。
“中原北方平原的水利設施大多被戰爭破壞了,一到雨季就容易發洪水,旱季就鬧旱災。”
“這幾年,我們組織數百萬農民、工人、幹部和學生修了幾萬條水渠,打了十幾萬口水井。”
“多虧了這些水利工程,去年我們的糧食大豐收,報紙多次刊登,今年估計又是一個豐收年。”
車隊繼續前行,穿過一個個村莊,村莊裡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但都修葺得整整齊齊。
在一個公社前停下,公社前的大樹下,掛著一個廣播喇叭,正播放著新聞和歌曲。公社的食堂裡,許多婦女忙碌起來,看起來伙食很豐盛。
“這裡的農民,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吧?”
“好多了。政府還辦了農村掃盲班,教農民認字讀書,現在村裡的年輕人,大多能看懂報紙了。”陳代表怕鷹醬記者聽不太懂,又用英語重複一遍。
哈林頓記者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土地改革,掃盲班,水利建設……這些政策,確實切中了農村的要害。”
“這個紅星公社有一萬多社員,是燕京的模範公社,很多外國記者來過這裡參觀。”
“公社土地都是集體所有,大家一起勞動,一起分配,吃的是大鍋飯,乾的是集體活,日子過得可紅火了。”小吳驕傲的說道。
“大鍋飯?”
哈林頓好奇地用中文重複了一遍。
“就是所有人一起吃飯的意思嗎?”
“沒錯!”小吳點頭道。
“公社裡辦了公共食堂,社員們不用自己在家做飯,下工之後直接去食堂吃飯,管夠!”
林鈞儒微微頷首,心裡卻泛起了嘀咕。這種集體吃飯的模式,他只在雲夢郡的集體農莊見過,可是南華的集體農莊已經開始改革了。
車隊在公社食堂的大門口停下,一座嶄新的青磚瓦房映入眼簾,門楣上掛著紅星人民公社公共食堂的木牌,屋簷下還掛著金黃的玉米和紅彤彤的辣椒,幾隻雞在旁邊悠閒地踱著步。
公社黨委書記老周早已帶著幾名幹部等在門口,見到陳代表一行,熱情地迎了上來:“歡迎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
“快裡面請,咱們的午飯剛巧要開飯了!”
一行人跟著老周走進食堂,一股濃郁飯菜香味撲面而來。食堂的大廳寬敞明亮,十幾張長條木桌整齊排列,桌上擺著粗瓷大碗和竹製筷子。
灶臺邊,幾名穿著白圍裙的廚師正忙得熱火朝天,大鐵鍋裡燉著噴香的白菜燉豬肉,蒸籠裡蒸的饅頭白得像雲朵,旁邊的大盆裡,還盛著金黃的玉米粥。
“今天食堂加餐,殺了兩頭豬。”老周指著鍋裡的肉,爽朗地笑道。
“咱們公社的莊稼今年豐收,玉米、高粱都打了不少,現在社員們的伙食,頓頓都有葷腥!”
說話間,下工的社員們扛著鋤頭、推著小車,聞到食堂的香味後,急匆匆的跑進食堂。
勞作回來的社員臉上都掛滿汗珠,孩子們跟在大人身後,聞著香味,嘰嘰喳喳地鬧個不停。
見到林鈞儒他們這些外國客人,特別是哈林頓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社員們好奇地停下腳步,有人熱情地揮手打招呼,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眼神裡滿是淳樸的好奇。
“大家隨便坐!”老周招呼著林鈞儒等人,在一張長條桌坐下。很快,廚師便給代表團每個人都端上了滿滿一碗大白菜燉豬肉,好幾個白麵饅頭,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玉米粥。
李瑾瑜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鬆軟的口感帶著淡淡的麥香:“味道還挺不錯的!”
老周聽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都是俺們自己種的麥子磨的面,當然香了!”
“以前單幹的時候,誰家能頓頓吃白麵饅頭和白菜燉豬肉?現在入了公社,糧食歸集體,大夥齊心協力搞生產,想吃啥就有啥!”
林鈞儒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豬肉,放進嘴裡,味道雖然比不上洛京的飯店做的好吃,但也有股農家的風味。
他看著食堂裡熱鬧的景象,大人們端著大碗,大口大口的吃著,幾乎都不怎麼說話,孩子們也吃得滿嘴流油,一些年輕的社員,湊在一起唱起了歌,歌聲清脆響亮,迴盪在整個食堂裡。
林鈞儒放下筷子,看著滿屋子的社員,好奇地問道:“這麼多人吃飯,糧食夠嗎?”
老周聞言,拍著胸脯笑道:“放心!今年咱們公社的玉米畝產突破了千斤,高粱也打了個大豐收,糧食多得吃不完!”
“公共食堂的原則就是放開肚皮吃飯,鼓足幹勁生產,只要社員們好好勞動,就不愁沒飯吃!”
午飯過後,林鈞儒一行人便回到燕京城,車窗外的景象漸漸從農村變成了城市。
“那些都是用來鍊鋼的?”林鈞儒指著窗外的簡易高爐,問道。
小吳點點頭,說道:“是啊!現在全國都在大鍊鋼鐵。農民們白天種地,晚上鍊鋼,家家戶戶都捐廢鐵,連小孩的鐵玩具,都送進了土高爐。”
李瑾瑜也看向車窗外的景象,想起琅琊郡的鋼鐵廠,那些高聳入雲的高爐,機器轟鳴,流水線晝夜不停,產出的鋼材又細又勻。
眼前這些草率的土高爐,看起來簡陋得像孩童的玩具,實在難以想象能煉出合格的鋼材。
可看著路邊那些工人臉上昂揚的神色,他又把到嘴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車隊駛入長安街時,林鈞儒的眼睛亮了。
他記憶裡的長安街,寬闊卻冷清,街道兩旁的建築低矮破舊,行人穿著單調的灰布衣裳,腳步匆匆,臉上帶著疲憊,偶爾駛過的有軌電車證明這裡有著工業文明的痕跡。
現在,這裡像是被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
街上掛滿了標語,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有軌電車的車身上貼著宣傳畫,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有人捧著報紙高聲朗讀高產捷報,有人哼著《咱們工人有力量》的旋律,聲音洪亮,隔著車窗都能聽見。
遠處,一座巍峨的城牆映入眼簾,城牆上寫著“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的大字。
“這裡就是長安街。”陳代表向所有笑著說。
“再次歡迎各位來到中原的首都。”
汽車沿著長安街行駛,道路寬闊平坦,兩旁的行道樹鬱鬱蔥蔥。路上的行人,有的是穿著軍裝計程車兵,有的是穿著工裝的工人,有的是揹著書包的學生,他們臉上帶著笑容。
這是一個嶄新的燕京。
和1946年的北平相比,這裡變了太多。曾經的皇城根下,那些破爛的平房,變成了整齊完整起來;曾經的洋車和黃包車,變成了腳踏車和公共汽車;曾經的混亂和壓抑,變成了現在的和平與安寧。
“這裡是西單百貨大樓,這條街是燕京城最繁華的地方。”小吳帶著代表團參觀起這座繁華的後購物中心,語氣裡滿是自豪。
林鈞儒一行人看到大樓內,玻璃櫥窗被擦得鋥亮,裡面擺著琳琅滿目的商品:中原產的縫紉機、腳踏車、收音機,印著勞動光榮字樣的搪瓷缸,色彩鮮豔的花布。
櫃檯前擠滿了人,人們手裡拿著花花綠綠的票證,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售貨員穿著統一的工裝,扯著嗓子介紹商品,聲音裡滿是幹勁。
李瑾瑜忍不住驚歎:“好熱鬧!和琅琊的青雲街一樣熱鬧!”
他想起琅琊的青雲街,那裡高樓林立,霓虹閃爍,櫥窗裡擺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奢侈品,法國的香水、瑞士的手錶、義大利的皮鞋,穿著時髦洋裝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
而眼前的西單百貨大樓,沒有青雲街的奢華,沒有琳琅滿目的進口商品,可這裡的熱鬧給了他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陳代表輕笑道:“比不了南華。我們的商品種類還少,很多東西都要憑票供應。”
車子繼續往前,駛過一片工地,工地上打樁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來來往往,他們在建設這座城市。
“燕京的變化,真大啊!比我在圖片上看到的燕京,變化太大了!”威廉看著車窗外的景象。
史蒂文斯看了來中原前收集的照片一眼,低聲說:“變化確實挺大的,不過,不要說和紐約比了,就和東京比,還是差得遠。”
“你看,街上的汽車很少,大多是腳踏車和公共汽車,高樓也少,大多是低矮的平房。”
李瑾瑜聽到外國記者的話,有些無語,也不看看紐約和東京發展多少年了,雖然東京被鷹醬強拆過一遍,但是日本的工業底蘊還是很強的。
不過,史蒂文斯的話很實在,東京的街道上,汽車川流不息,霓虹燈晝夜閃爍,現代化的工廠源源不斷地生產出各種商品。
不僅是燕京,就南華洛京的街道上,最多的還是腳踏車,燕京沒有東京的繁華,沒有東京的現代化,這是不爭的事實。
可他看著窗外那些行人的臉,看著他們眼裡的光,心裡卻忽然覺得,這座城市,有著一種東京沒有的東西。
那是一種昂揚向上的勁頭,一種萬眾一心的凝聚力,一種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夜色漸濃,長安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灑在街道上,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溫柔的面紗。
遠處的土高爐,還在冒著通紅的火光,像一顆顆星星,點綴在夜色裡。偶爾有汽車駛過,車燈劃破黑暗,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哈林頓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翻開,裡面記錄著這幾天的所見所聞。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燕京,一座充滿希望的城市。
招待所的院子裡,林鈞儒在院子裡散步,月光灑在石榴樹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身後腳步聲響起,是陳代表。他手裡拿著一瓶紅酒,笑著說:“林團長,喝一杯如何?”
林鈞儒笑著點頭,接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的醇香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林團長,參觀燕京後,有甚麼感受?”
林鈞儒放下酒杯:“我覺得燕京是一座很不錯的城市。這裡的人們很熱情,很有幹勁,這座城市充滿了活力。我相信,用不了多久,燕京就會變得很更加繁華。”
陳代表輕聲說道:“我們知道,我們和你們之間,有過一段不愉快的往事。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都需要往前看。”
“我們希望,能夠透過民間貿易,增進兩國人民的瞭解,讓兩國和平相處,為將來兩國的正式建交,打下基礎。”
林鈞儒看著陳代表真誠的眼睛,點了點頭說道:“陳代表,我也是這麼想的。戰爭帶給兩國人民的,只有痛苦和災難。”
“我們希望的就是和平,只有和平,才能有發展,才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但是……”
陳代表直接說道:“林團長有甚麼難處,不妨說出,說不定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移民和宗教南下!”
陳代表握住林鈞儒的手,笑道:“我相信,這次的貿易談判,一定能夠取得圓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