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2月11日的琅琊(西貢)港口,霧比往常濃些,裹著大海的鹹腥味。
碼頭上已經沒有赴法務工報名時的喧鬧,只有幾隊拎著皮箱、手上還捧著書本的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遠東號”輪船下,準備登船。
這些人大多穿著長衫、西裝,有的人還帶著眼鏡,靠近些還會聞到他們身上墨水的味道。
這些人都從中原輾轉來到南華共和國的文人、民主人士,還有曾在民國呼風喚雨的大商人,此刻都等著登船,他們將去往不同的地方。
有的選擇回到中原、有的去港島、有的前往東番島、有的前往東南亞的華人邦國。
周硯堂站在郵輪的船舷上,看著迷霧中的城市,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是壯志未酬、是不甘心、還是憤怒,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都有。
他是民國第三黨的人,三年前因為和兔子政治理念不同,於是帶著家眷來南華共和國。
他當時覺得南華雖然是復興黨一黨獨大,但是以李崇文為首的復興黨想要在海外立足、想要發展、想要獲得西方世界的承認和援助、想要獲得海外華人的認同,怎麼也會留些位置給他們,讓他們這些第三黨民主人士能夠參政議政。
就算是東番島的蔣校長也會能念及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傳統,給他們這些民主人士留些位置,李崇文應該做得比蔣校長要好才對。
但是,周硯堂他多次要求和李崇文會面都被拒絕,寫給南華政府的信件,連回執都沒有。
即便有回應,南華政府那邊永遠都只說國家建設初期,需集中力量,暫不議共治之事,周硯堂知道,說白了,就是沒他們的位置。
“周先生,還在想南華政府的事?”
穿著西裝的陳敬言,走過來。
“是啊!我怎麼也沒想到李崇文這個大軍閥會這麼絕情,居然真的把高景他們關起來挖礦。”
“他們在民國時期可是著名的民主人士,即便是東番的蔣校長也不敢讓他們去挖礦修路。”
“李崇文他是怎麼敢的!”周硯堂憤怒的說道
陳敬言一言難盡的看著周硯堂,即便他經商這麼多年,見過了各種各樣的人物。
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周硯堂這樣的人,對於他們的想法,仍然不是很能理解。
這些來到南華的民主人士在經過“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各種手段後,發現不僅是南華總統李崇文對他們不管不顧,就連南華政府的普通官員都對他們視而不見。
這讓民主人士覺得,是他們自己單打獨鬥的實力太弱了,於是他們便開始聯合起來,成立了一個民主黨,希望藉此參與南華共和國的內政,和復興黨坐在臺面上,一起分蛋糕。
對於周硯堂他們這些民主人士的做法,陳敬言覺得沒甚麼,畢竟民國時期他們就是這麼做的,這也影響不到復興黨對於南華的統治。
但是,他是萬萬沒想到,這些民主黨人的膽子居然這麼大。
他們居然敢和鷹醬搞甚麼秘密外交接觸,比如簽訂一些“友好”的通商條約,以此來獲得鷹醬對民主黨的支援和援助,就算不能成為國會的議員,也要有參政議政的權利。
還有更離譜的,陳敬言當初聽到這個訊息後,也有些不敢相信。
民主黨以高景為首的一批人居然在暗地裡串聯起來,說甚麼南華共和國最好效仿鷹醬,實行兩黨制,實行自由民主、自由言論等政策。
高景這些人希望鷹醬可以在經濟上扶持他們民主黨,再加上他們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一定能夠督促李崇文和他們進行談判。
鷹醬也可以用民主黨來平衡復興黨,在南華共和國形成兩黨制或者是多黨制的政治局面,這將非常有利於鷹醬。
在南華共和國推廣鷹醬的民主模式和兩黨制,讓鷹醬駐南華大使威爾遜可恥的心動了。
不久之後,威爾遜立刻聯絡了國會兩黨的領袖,然後又聯絡了白宮,希望國會可以派議員前往南華共和國傳播自由民主的成功經驗。
在還沒有得到白宮和國會的訊息前,威爾遜先生已經幻想自己會在不久的將來,帶著在南華共和國的巨大收穫返回自己的國家。
他相信自己一定會成為國民英雄,南華的憲政之父,多麼美好的名頭!
陳敬言是真的很佩服這些民主人士的,他們手裡沒兵也敢這麼玩,真不怕死。
事情果然如他想象的那樣,很快就發生了轉變,當時洛陽(金邊)的天很黑,真的很黑。
鷹醬召回了威爾遜這位駐南華大使,而以高景為首的一批民主黨人則被關押起來,罪名是顛覆國家政權,都被判處無期徒刑並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在罪名確立後,更是直接被拉去挖礦修路,他們的後半輩子都將與礦石水泥為伴。
民主黨被南華政府強制解散,有關聯的都被關押到勞改營,接替日軍俘虜的工作。
至於民主黨剩下那些無辜的民主人士,南華政府則是直接斷了他們的錢糧,連副營級待遇都沒有了。
琅琊港口的海關大樓上,李崇文正在這裡目送這批民國的遺老遺少離開南華共和國。
“總統,就這麼放他們離開?”
“有關聯的都已經被丟進勞改營了,剩下這些人不想待在南華,就讓他們離開吧。”
以前李崇文看在這些民主人士在中原和海外還有些影響力,才給他們較好的待遇的。
本來李崇文還想讓這些民主人士主動到南華各個階層調研,能夠發現南華有甚麼不足,就更好了。
如果他們做得好,李崇文會留一些位置給他們,國會也會開放一部分席位給他們。
李崇文想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說不定這些民主人士可以挑一挑南華政府的毛病,讓南華的發展道路更健康。
但是讓李崇文沒想到的是,這些人的膽子居然這麼大,也不知道該笑他們天真,還是無邪。
“總統,東番那位委員長傳來電報,希望我們可以釋放被關押的民主人士。”
“他們還說,沒有造成重大影響,希望我們可以從輕處罰。”
“不要破壞了民國以來的傳統。”
對於這些民主人士求情的電報,李崇文已經收到很多封了,不僅有東番的,還有港島的、華人邦國的,甚至還有中原的,而且來電的人身份都不低。
但是李崇文都不接受,於是關於他狂妄、獨裁、軍閥的名聲自然傳播的到處都是。
這些民主人士在民國時上下都捧著,來到南華後,居然還這麼嘚瑟,要求這個,要求那個。
還要求遵循民國的傳統,李崇文沒有對他們大規模清洗,已經覺得自己夠大度了。
“總統,要是讓他們這麼離開的話,您的名聲很可能會被他們汙衊的。”沈磊有些緊張的說道。
“名聲,這幫人口中的好名聲不要也罷!”
李崇文對此根本不當一回事。
對於李崇文這種絕不妥協的態度,南華很多民主人士和民國文人都表示不滿,為此離開的民主人士和文人就越來越多,有些民主人士和民國文人以此為要挾。
但是,李崇文的態度就是好走不送,道不同不相為謀。
隨著這些人的離開,南華境內的一些情況自然也流傳出去,南華政府對此沒有任何反應,這些人都接觸不到甚麼機密,他們能接觸到的,對於其他勢力而言,本就是可以輕而易舉了解到的,甚至比他們瞭解的更加詳細。
陳敬言:“周先生此行要去哪裡?”
陳敬言決定要離開這些民主人士遠一點,免得到了別的地方,還要被他們連累。
周硯堂抬頭看向輪船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白煙,像他心裡的愁緒,散不開。
“我打算回中原,最起碼中原我們這些人還可以參政議政,不像南華共和國。”
周硯堂決定回到中原後,一定為在南華共和國蒙受冤屈的朋友申冤,讓中原所有人都知道李崇文這個大軍閥的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