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下藍枕著有著獨特觸感的枕頭,熟悉又舒適。
但明明剛剛感覺很困,現在又感覺沒那麼困。
她閉著眼睛,又安靜了一會兒。
腦袋在星野奏腿上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毯子又往上拉了些,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果然睡不著了。
她雖閉著眼,卻在琢磨這其中的緣由。
大概和枕頭本身無關,但和枕著的人有關。
以前她也曾在這之上枕過,完全能夠安然入眠。
那麼,區別在哪裡?
她想了想,大概是她想要了。
滿打滿算,已經一個多星期了。
在此之前是教育旅行,完全沒有機會。
回學校的第一晚,因為第二天要搬家,也沒有浪費精力。
然後便是要搬家的晚上,也就是昨晚。
沒有親密,反而只能吃狗糧,各種味道的狗糧。
跟火上澆油一樣。
現在枕著熟悉的枕頭,聞著熟悉的味道,帶來的不是睏意,而是喚醒。
喚醒身體的某種慾望。
想明白這點,她便感覺愈發不對勁。
森下藍閉著眼睛,呼吸努力維持著平穩,但心跳已經不太聽話了。
睏意全無。
補覺是為了消除睏意,現在她清醒了,所以相當於她已經補完覺了。
森下藍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直接睜開。
星野奏低頭,視線與她撞了個正著。
她的目光清明,沒有半點剛睡醒的迷糊。
星野奏的手還停在她發頂,頓了一下,便繼續摸。
森下藍沒有閉眼,就那麼仰面望著他。
“不是說補覺嗎。”星野奏開口。
“已經補完了。”
補完了?星野奏伸出另外一隻手,貼了貼她的額頭。
沒發燒。
從躺下到現在,不到十五分鐘。
時間不算長,但小憩一下是沒有問題的。
可問題是,對方從頭到尾沒睡著過,淺眠也沒有。
“補完了?”星野奏的手從她額頭上移開,語氣裡的不相信很濃。
“嗯。”像是為了證明可信度,即使躺著,她也在點頭。
星野奏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這張臉。
坦然,完全看不出是在說假話。
“那起來?”正好,星野奏原本還擔心她躺個一上午,那他得緩上好久。
“不要。”森下藍立刻出聲,在沙發上側過身,把臉朝向星野奏身體的方向,“再躺一會兒。”
星野奏由著她,掌心重新覆上她的發頂,手指慢慢梳理著她的頭髮。
她眯著眼,安靜了好一會兒。
“今晚,我要睡你旁邊,還有洗澡。”她壓著聲音,語氣卻很平淡。
儘管她現在就想拉著星野奏離開客廳,但似乎並沒有合適的去處。
星野奏的手指在她發頂停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森下藍“嗯”了一聲,把臉往他腿側埋了埋,呼吸透過薄薄的居家褲布料,溫熱的,一下一下拂在他面板上。
她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客廳裡其他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誰都沒有往這邊看,但誰都知道這邊發生了甚麼。
洗衣機傳來提示音,清奈從廚房走出來,擦了擦手,往洗衣間的方向走去。
星野奏拍了拍森下藍的肩膀。
“我去幫忙晾衣服。”
森下藍不情不願地從他腿上挪開腦袋,裹著毯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墊子裡,繼續賴著。
他走到洗衣間,清奈正將洗好的衣服裝到桶內。
洗衣間內有兩臺洗衣機,不過這批洗好,還有下一批要投入其中。
雖說家務是大家一起分擔的,但在之前的家中,需要他動手的地方其實不多。
像晾衣服這種事情,他有著身高的優勢,其他人想搶著做也需要掂量一下。
“晾在外面?”
清奈點了一下頭,提起裝好衣物的桶遞給他。
桶不算重,但滿滿當當,各種顏色疊在一起。
“外面得先安裝晾衣杆。”她補充一句。
這星野奏曉得。
陽臺有空間晾曬,但顯然不夠用。
房子外面倒是寬敞,卻無處可掛。
星野奏提著桶走到後院。
說是後院,其實是房屋側面一塊被圍起來的空地。
陽光正好從頭頂直直照下來,沒有遮擋。
地面鋪著防滑的地磚,被打掃得很乾淨。
靠牆的位置立著幾根還沒安裝的晾衣杆,那是昨天下午購物時,清奈特意交代要買的。
他掃了一眼,把桶放在地上,走過去拆開包裝,將零件一一拿出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松下跟了出來,雙手杵在膝蓋上,半蹲著看他擺弄那些零件。
“要先裝這個?”
星野奏“嗯”了一聲,把各零件分門別類擺在面前順手的位置,直接開始組裝。
松下拿過說明書翻了幾頁,對照著眼前的零件看了看。
結構倒是不復雜。
只是星野奏動作有條不紊,底座的雛形很快便顯現出來,未免有些熟練了。
她又往旁邊看了看,沒有其他已經架好的晾衣杆。
“你以前裝過?”松下忍不住問了一句。
問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多餘。
學校商店會賣這種東西已經夠出乎意料了,畢竟每個學生宿舍都有足夠用的晾衣位置。
她實在想不通商店為甚麼會進這種貨,以及誰會買。
“嗯,的確裝過。”星野奏手上沒停,“之前的公寓買了幾組,放在天台上。”
“原來如此。”松下應了一聲,沒再問,只是蹲在一旁看著。
天台上。
之前的公寓。
她大概能想象那個畫面。
零件不多,結構也簡單。
星野奏很快把第一組晾衣杆組裝起來,立在地上試了試穩固程度。
松下也伸出手,指尖在金屬表面輕輕摸了一下,光滑,沒有毛刺,做工比想象中細緻。
她又用力按了按,杆子紋絲不動,比看起來結實得多。
眼看著星野奏又蹲下去組裝第二組,完全沒有她插手的餘地。
松下半蹲在一旁,目光開始不自覺地遊移。
她先看了看星野奏的動作,又看了看已經立好的那組晾衣杆,最後視線落在那桶衣服上。
這一下,她便挪不開眼了。
各種顏色混在一起,她卻一眼看見了屬於自己的那件。
這一桶,赫然是大家的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