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暗自懊惱,早知道該等星野奏上床後再調換位置的。
自己替他暖了床沒錯,還是好幾個小時,可換到這邊後,被窩卻透著一陣微涼。
星野奏轉頭看向另一側。
西川的長髮散亂鋪在枕上,雙目緊閉,纖長的睫毛卻不住顫動,掩不住心底的緊張與慌亂。
星野奏緩緩側身,微微湊近,安靜地凝望著她。
西川的呼吸變得淺而細碎,胸口的起伏早已暴露她佯裝安睡的心思。
他沒有拆穿,抬手將她散落頰邊的髮絲理好,避免待會壓住。
動作刻意放輕,儘量減少觸碰,可即便再謹慎,細微的感知依舊傳了過去。
西川的睫毛驟然一顫,唇瓣抿得更緊,自始至終不肯睜開雙眼。
星野奏收回手,安穩地平躺在床鋪正中。
下一秒,白石飛鳥便纏了上來,整個人輕輕貼靠在他身側,鼻尖輕蹭,逸出一聲滿足的低嘆。
溫熱的體溫隔著衣料漫延開來,與被窩裡的暖意相融。
另一側的西川渾身僵硬,繃得筆直,一動也不敢放鬆。
她能清晰感覺到星野奏就躺在身側。他躺下的瞬間,手曾碰到被子下自己的手臂,此後便再無接觸。
她悄悄掀開眼皮,睜開一條細縫偷瞄。
預想中他屏息凝神悄悄注視、埋伏自己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星野奏既沒有閉眼休憩,也沒有側目看來,只是平靜地仰面躺著,似是發呆。
正在此時,他忽然偏過頭來。
西川瞬間敏銳察覺到動靜,連忙闔緊眼簾,刻意將那道投來的視線隔絕在外。
心跳在胸腔裡砰砰狂跳,她屏住氣息靜靜等著。
可半晌過去,身旁再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她心底暗自鬆了口氣,暗暗慶幸自己反應夠快。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反倒自己怔了怔。
自己到底在躲甚麼?
明明心緒早已平復,也自以為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
從主動開口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知曉,自己會躺在這張床上,會像現在這般緊挨在他身側。
如今不過是預想的畫面成真,自己又何必這般刻意躲閃?
西川在心裡暗暗埋怨自己不爭氣,卻依舊遲遲沒有勇氣睜開雙眼。
身側傳來極輕的窸窣聲響,是星野奏緩緩轉回頭的動靜。
被褥輕輕微動,他伸手悄悄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被角。
她稍稍鬆開屏息,被窩裡那股清淺的、獨屬於星野奏的氣息悄然縈繞鼻尖。
這一次不再是錯覺,因為他此刻真的躺在自己身旁。
她又偷偷睜開眼,依舊只留一條縫,不過比剛才稍稍大了一點。
他沒有看向她。
西川一點點放大眼縫,心裡懸著幾分忐忑,生怕他忽然轉頭,自己便會被撞個正著,無處可躲。
視線裡,除了身側的星野奏,還能看見一旁的白石飛鳥。
那頭耀眼的金髮緊緊貼在星野奏的肩頭,那是隻有在被褥下緊緊相貼才能抵達的距離。
反觀自己這邊,還隔著一小段空隙,微涼的空氣順著縫隙鑽進來,時刻提醒著兩人之間那片空蕩。
就當是為了不著涼。
西川在心底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挪動的動作也因此少了幾分遲疑。
為了不被察覺,她只能極謹慎地一寸一寸往他那邊挪。
被窩裡,先是一條腿試探著往前探路,隨後整具身體慢慢跟上。
她自以為動作隱秘,可在狹小的床鋪之間,一切細微動靜都無所遁形。
就連另一邊的白石飛鳥也隱約察覺到了。
起初她還以為是星野奏在動,可自己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若是他有動作,肌肉的細微變化她一定最先感知得到,而非床墊傳來的震動。
她沒有抬頭去看,只在心底默默想著,西川就算假裝夢遊湊過來,都比現在這笨拙的方式要強。
西川又悄悄挪了幾寸,被褥摩擦的細碎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她偷瞄一眼,見星野奏依舊沒有動靜,稍稍鬆了口氣,只要沒被發現就好。
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讓她的心跳跟著加速,彷彿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隱秘之事。
她並非害怕被發現,只是心底那點說不清的矜持,讓她不願此刻暴露自己的心思。
終於,她的肩膀輕輕貼上了他的手臂。
隔著薄薄一層衣料,屬於他的溫熱緩緩傳來,比她預想中還要灼熱幾分。
她立刻停下動作,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星野奏毫無反應,白石飛鳥也沒有出聲。
居然真的沒被發現?
西川的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一邊暗自慶幸沒有被察覺,一邊又隱隱覺得,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兩種矛盾的情緒在心底糾纏不休,讓她愈發緊繃,卻又捨不得停下靠近的腳步。
她慢慢將身子靠上去,從手臂外側到肩頭,一寸一寸緩緩貼合。
被褥間的空隙被徹底填滿,涼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斷從他身上漫開的暖意。
她不敢再亂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一點動靜就暴露自己根本沒睡著。
就在這時,房間的燈驟然熄滅,白石順手拉上了床簾。
外界最後一絲光亮被隔絕在外,四周瞬間陷入昏暗。
西川的眼睛還沒適應黑暗,耳畔只剩下三人交疊在一起的、輕柔的呼吸聲。
不必再擔心他忽然轉頭,可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這片黑暗裡反倒變得無所適從。
是維持現在的姿勢,還是悄悄退開一點?
她陷入了僵持。
正遲疑著,身側的被子忽然輕輕一動。
是他的手,朝著自己這邊伸了過來。
西川的身體瞬間再度僵硬。
可還沒等她弄清他想做甚麼,床的另一側忽然傳來動靜,那隻伸出的手就此頓住,被打斷了動作。
那隻手懸在西川的手臂上方,停在半空,不上不下,進退兩難。
床的另一側,白石飛鳥在星野奏的懷裡輕輕蹭了蹭。
柔軟的身軀順著他的肩頸緩緩向上挪動,帶著溫熱細膩的觸感。
下一瞬,她柔軟的唇瓣輕輕貼上了他的耳垂。
動作微微一頓,她稍稍退開一點,氣息輕柔地拂在他耳畔,細聲呢喃。
“我要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