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石同樣姿態被抱進來的輕井澤,連澡都不願意一起洗,今晚真的會是她佔據那個位置嗎?
不對,甚麼叫“澡都不願意一起洗”……
她意識到自己腦海裡翻來覆去的念頭有些可笑,卻又停不下來。
西川攥著被角的手指鬆了又緊,想說的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卻怎麼也推不出口。
視野中,白石飛鳥正朝她微微點頭,像是在無聲地推她一把。
對方沒有替她開口,這件事終究要她自己說。
她的確該自己說。
西川深吸一口氣,把那截被角從手指間鬆開,抬起頭正視星野奏。
“今晚……你那裡有人了嗎?”西川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話一出口便垂下頭。
這種事情,她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星野奏看著她。
表述得並不清晰,但落在他耳中,已經足夠明白。
這句話似乎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勇氣。
他沒有立刻回答,微微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白石。
那頭,白石依舊側躺在那裡,對上他的視線,只是輕輕眨了眨眼。
收回視線,西川仍低著頭坐在床沿,脊背繃得僵直,那架勢不像在等回答,倒像是在等宣判。
看來她會這樣,和白石脫不了干係。
老實說,他很意外。
“只有白石一個人。”星野奏頓了頓,“還有一個,你的。”
話音剛落,他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彎腰將她從床沿撈起來,轉身往自己的床位走去。
她已經開了口,剩下的路,不需要她自己走。
“欸?!”西川的聲音裡帶著慌亂和不可置信。
剛才她還糾結,要是他說沒有空位了,自己該怎麼收場;
要是他說還有空位,自己又該如何把更加羞恥的請求說出口。
結果還沒等她糾結完,雙腳已經離了地。
西川的手臂本能地環上星野奏的脖頸,整個人被他兜進懷裡。
從床沿到他的床位不過幾步距離,她的心跳卻快得像是跑完了整條走廊。
事情的發展快得超乎想象,有慶幸,也有某種進了賊窩的感覺。
不過,不管怎樣,事已至此,她已無退路。
白石飛鳥的目光追著他們移動,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弧度,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星野奏彎腰將西川放在床鋪上。
她的背脊觸到柔軟的床面時,整個人才從僵滯中緩過來,手指卻還掛在他頸後,遲遲沒有鬆開。
星野奏沒有催促,只是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輕輕拉下來,攏進被子裡。
“我去洗澡,你先躺一會兒。”星野奏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她繃直的身體。
樓下的浴室小些,估計只有一之瀨一個人在用。
他在想,要不要進去一起洗。
現在的他想要早些躺上床去。
想到了就去做。
星野奏直起身,拿著換洗衣物轉身朝門口走去。
西川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臥室門口,才慢慢收回來。
忽然之間,對方又走了,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這也意味著她有了一段時間來做心理準備。
西川側過臉,目光落在白石飛鳥身上。
她睡在整個床的正中間,如果星野奏加入,似乎只能睡在隔著白石飛鳥的另一側。
意識到這一點,她並沒有鬆口氣的感覺,反而隱隱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失落。
她說不清這失落從何而來,明明剛才還緊張得與啞巴無異。
“緊張了?”白石飛鳥的語氣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輕軟。
西川沒有應聲,只是默默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半張臉都埋進了柔軟的被面裡。
被褥間似乎還縈繞著星野奏殘留的淡淡氣息,清淺卻無所不在,絲絲縷縷都纏在鼻尖。
她既不敢太過用力呼吸,又忍不住悄悄貪戀、確認那份獨有的味道。
白石飛鳥輕輕翻了個身,面朝西川,聲音低得像湊在耳邊私藏悄悄話,
“他洗澡很快的。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把床簾拉上就好。”
西川也緩緩轉過腦袋,望著近在咫尺的白石飛鳥。
對方的容貌依舊清麗動人,可她卻感覺到,白石和從前不一樣了,心眼兒變得比以往更壞,總愛故意逗弄她。
眼下這句提議,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餿主意,連半點心理安慰的作用都起不到。
西川輕聲反駁:“他哪次洗澡不是在浴室裡磨蹭半天?”
白石飛鳥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語氣平淡卻直白,輕飄飄吐出一句:“因為那不只是在洗澡。”
“……”
西川瞬間啞口無言,默默把目光移向頭頂的天花板,心頭亂糟糟的。
她原本還指望著這段緩衝時間能讓自己慢慢平靜下來,可現在看來,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對方恐怕就已經推門回來了。
不過轉念一想,兩人中間還隔著白石飛鳥一個身位的距離,大概也沒有做心理準備的必要。
星野奏總不至於睡覺時像夢遊一般,越過中間的白石飛鳥,把她按在床榻上。
想來想去,這一晚唯一的實質意義,大概就只是,她和星野奏,睡在了同一張床上而已。
……
星野奏途經客廳時,日和幾人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又若有深意地望向浴室的方向。
一之瀨進去才沒多久,不過眾人心裡都清楚,根本用不著特意提醒星野奏。
而星野奏也半點沒有開口詢問的意思。
他徑直走到浴室門前站定,燈光透過磨砂玻璃門漫溢位來,朦朧柔和。
他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門內的水聲依舊潺潺,沒有停歇。
片刻後,一之瀨略帶遲疑的聲音隔著門板隱約傳來:“……有甚麼事嗎?”
“我。”
星野奏只淡淡吐出一個字。
“嗯……門沒關,直接進來就好。”很快,一之瀨輕聲給出答覆。
這種事情發生得不算少。
星野奏輕輕推開房門一條縫隙,淡淡水汽逃逸而出,他側身入內。
一之瀨正站在花灑之下,朦朧水霧中身姿曼妙若隱若現,看得他又有些氣血上湧。
星野奏定了定神,將換洗衣物放在洗手檯旁,隨手褪去外衣。
今天已經是第二次洗澡,他只打算隨便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