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虛虛攏了攏袋口,又緩緩鬆開,動作遲疑,似是糾結該不該此刻拆開。
她早知曉學長在外同居,這次搬家的事也略有耳聞,隱約聽說同住的女生又添了幾位。
她沒去。
“新家怎麼樣?”她語氣如常,聽來不過是隨口閒談。
星野奏往後倚住椅背,語氣鬆弛:“很不錯,比之前的公寓寬敞很多,足夠住。”
話語輕飄飄落進耳裡,七瀨翼卻並不平靜。
足夠住……是想要將她容下的意思嗎?
她壓下心底驟然冒頭的念頭,伸手拿起紙袋,指腹偷偷摩挲著邊緣,沉默不語。
不行,太早了。
她和學長的距離,應該還沒到那個地步。
甚至她都不確定,自己是否在他那句“足夠住”的範疇裡。
或許只是隨口一提。
若是自己當真,反倒成了自作多情。
低下頭,透過袋子與裡面盒子之間的縫隙,能夠看見盒子包裝上的圖案。
她看著包裝上那片雪白的風景,岔開話題:“北海道……應該很冷吧。”
“嗯,比這邊冷得多。”星野奏側過頭看她,“不過室內暖氣很足,倒也沒那麼難熬。”
七瀨翼點點頭,手指終於探進袋口,將那盒白色戀人取了出來。
她低頭看著包裝上那片雪白的風景,輕輕摩挲過“白色戀人”四個字。
“這個……很有名。”
“我嘗過,味道很不錯。”星野奏靠在椅背上,“要是喜歡,之後可以再買。”
七瀨翼沒有立刻回答,將盒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說明,又翻回去。
只是味道嗎?
她知道這款餅乾,在得知學長會去北海道後特意查的。
儘管不想承認,她期盼得到的伴手禮便是這個。
星野奏看著她翻來覆去打量盒子的模樣,忽然開口:“拆開嚐嚐?”
七瀨翼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現在?”
“嗯。反正這裡沒別人。”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撕開包裝封條,揭開盒蓋。
十二個小包整齊排列在其中。
她捏起一枚,撕開內包裝,小口咬下去,酥脆的薄片在齒間碎開,夾心的甜度剛好。
“好吃嗎?”
她點了點頭,將剩下半塊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卻落回盒子裡那十一枚餅乾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松鼠在藏冬糧,每一枚都捨不得輕易吃掉。
“好吃就多吃點。”星野奏將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七瀨翼搖了搖頭。
“剩下的留著慢慢吃,一次性吃完太奢侈了。”
星野奏沒多說。
儘管價格不高,但用奢侈來形容倒也貼切。
短期內想再買到沒甚麼途徑。
七瀨翼將蓋子蓋上,目光在星野奏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手裡那盒餅乾上。
她收得匆忙,倒是忘了讓學長也嘗一塊。
“學長……要不要也來一塊?”
她將盒子往星野奏那邊推了推。
“不用,我嘗過了。”星野奏靠在椅背上,沒有伸手去接。
七瀨翼“嗯”了一聲,把盒子收回來,放在桌邊。
學生會的事情大概是無關事項,以前學長過來,總會做些其他事情。
那應該才是主要事項。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視線從他眼睛滑到鼻樑,又滑到嘴唇。
“學長。”她輕聲喚了一句。然後飛快地收回來,垂著眼簾看自己的膝蓋。
“怎麼了?”
“沒甚麼。”她搖了搖頭,聲音比剛才更輕,“就是……想叫一下。”
星野奏靜靜望著她。
她在他面前向來藏不住事,想法全寫在臉上。
他忽然開口:“不過,我還想再嚐嚐。。”
星野奏話音剛落,七瀨翼的睫毛便顫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確認他這句話的意思。
“學長剛剛不是說已經嘗過了嗎。”
“想再嚐嚐。”
她聞言,下意識伸手想去開啟包裝盒。
星野奏卻側過身,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將她半圈在懷裡,另一隻手捏起她的下巴。
她順著他的力道仰起臉。
有白巧克力的甜,也有她的甜。
七瀨翼的睫毛輕輕顫著,手指攥住星野奏的衣角,沒有推開。
白巧克力的甜味還在唇齒間瀰漫,是和以往不同的感覺。
吻沒有持續太久。
七瀨翼退開時,臉頰已經染上一層薄紅,目光落在他肩頭,沒有看他。
星野奏的手還搭在她椅背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發燙的耳尖。
“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有嚐到餅乾的味道嗎?”
“有。”星野奏指尖從她耳尖滑到臉頰,輕輕蹭過她嘴角,“比原本還甜。”
她頭又低了些。
說得真甜,不過說的是事實,她剛剛也再次感受到一陣甜味。
腦袋微微前蹭,抵進他懷裡。
關於新家的話,終究沒問出口。
此刻這樣,就很好。
七瀨翼閉著眼,額頭貼著他的鎖骨,感受他平穩的心跳。
星野奏的手順勢落在她後腦,指尖穿過髮絲,在髮尾處慢慢梳理。
她的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垂在肩側,髮梢微卷,蹭著他的手背。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和偶爾輕蹭衣料的窸窣。
她睫毛一下一下掃過他的衣襟,想起剛才那個吻。
白巧克力的甜味似乎還殘留在唇間,又好像只是錯覺。
她不確定自己是甚麼時候開始期待的。
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會因為他隨口一句話而心跳加速。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
藍寶石般的大眼睛裡映著他的輪廓,清晰得像此刻唯一被注視的事物。
“學長。”她又輕輕喚了一聲。
“嗯。”
“沒甚麼。”她彎起嘴角,重新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就是想叫。”
像是意識到已經靠了足夠久,她微微抬起臉,卻沒有立刻退開,只是仰著頭看他,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學長……之後還有事情嗎?”
“沒有。”星野奏低頭看著她,手指還在她髮尾輕輕梳理著,“今天只打算來學生會。”
七瀨翼輕輕“嗯”了一聲,又將臉埋了回去。
這次埋得更深,鼻尖蹭著他的衣領。
她貪戀的又何止這幾分鐘。
從很久以前開始,每次和學長獨處,她都會在心裡偷偷倒計時。
他起身離開時,她從來不挽留,只是笑著道別,然後把沒說完的話、沒敢問出口的問題,一併咽回去。
可今天,她想再貪婪幾分。
就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