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臉仍浸在水下，森下藍想要開口，頭頂正被輕輕抵住。
浴缸雖大，但再大也比不了浴場。
泡澡的感受，自然也截然不同。
待星野奏收回動作，她才將整個腦袋探出水面，緩緩吐出一口熱氣。
“勉強算吧。”森下藍的聲音帶著一點剛被熱水泡軟的懶散，“不過，也不算完全補上了。時間不一樣，身邊的人也不一樣。當時想要的，和現在想要的，本就不是一回事。”
“在北海道的時候，想的不只是泡澡。”她另一隻手指在水下無意識地劃了劃，
“晚上擠在被窩裡，聽著外面的風聲，雪落下來的聲音隔著窗戶傳進來。做或者不做都沒關係，光是那樣躺著就很好。”
星野奏側頭看她。
她的表情不像在遺憾，更像是單純的回憶。
“而現在想的只是做，泡澡是順帶的。”
星野奏沒接話。
森下藍說得挺有道理的，但他總覺得對方正處於賢者時間中。
要是畢業後再在冬天去次北海道，旅館還有其他因素全都控制得相同，估摸著她又該緬懷學生時代，或是心境不一樣甚麼的。
坂柳靠在他另一側，始終沒有接話。
與一開始一樣，她閉著眼。
只有那輕輕的觸感提醒星野奏，她一直清醒著。
她應該是真的很累，況且剛剛又流失了一些水分。
森下藍也不再說話，整個人又往熱水裡沉了沉。
浴缸裡的熱氣漸漸變淡，水溫也開始下降。
浴缸雖有恆溫的功能，不過今天不宜泡太久，所以沒開。
之前已經耽誤了很多時間，也已經洗過一次澡。
星野奏先站了起來，水聲嘩啦響過。
他跨出浴缸，從架子上取下兩條幹燥的浴巾抖開，彎腰將坂柳從水裡撈起來，用浴巾把她整個人裹住。
坂柳閉著眼，靠在他懷裡，像一隻被毛巾包住的貓，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
森下藍還泡在水裡，只露出半張臉，眼睛半闔著，像是不太想出來。
瞥了眼她，將一條浴巾放在一旁，便沒去管。
想泡便多泡一會兒，現在的水溫還行。
星野奏把坂柳放在洗手檯前的凳子上，細細為她擦拭。
他總有種玩芭比娃娃的錯覺。
不過，她的確是小公主，她也任由他擺弄。
脫衣服的時候，他沒看夠，現在他倒是能夠看個仔細。
坂柳的面板被熱水泡得泛著淡淡的粉，浴巾擦過的地方又漸漸恢復成白皙。
他的動作很輕，浴巾掠過她的手臂、腰側、小腿，每一寸都擦拭得仔細。
水聲從浴缸那邊傳來，森下藍終於捨得起來。
她撐著浴缸邊緣跨出，水珠順著小腿往下淌，赤腳踩在溼漉漉的瓷磚上。
她沒去取浴巾，徑直走到星野奏身後，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背上，帶著沐浴後溫熱溼潤的觸感。
纖細的手臂悄悄環住他的腰，軟聲道，“我也要擦。”
星野奏一手繼續替坂柳擦拭髮絲，另一隻手向後探去，指尖摸索著輕拍了拍森下藍的大腿。
“自己去拿浴巾。”
森下藍紋絲不動，反倒把臉深深貼住他後背，髮梢水珠蹭得到處都是。
“不想動。”
即便身形纖細，少女胸前柔軟的觸感依舊清晰，只是與富裕之人相比，差別的確分明。
森下藍貼在身後的動作，沒能讓星野奏擦拭髮絲的手有半分停頓。
明明浴巾剛剛已經放在她旁邊，她卻偏要這樣黏人。
星野奏只能加速幫坂柳打理。
坂柳的髮絲被擦到半乾時，星野奏終於騰出手，轉身將森下藍從背後拽到身前。
又從架子上扯下一張毛巾，兜頭蓋住她還在滴水的頭髮。
森下藍“唔”了一聲，沒躲，任由他隔著毛巾胡亂揉搓，整個人站得歪歪扭扭。
“站好。”星野奏按住她的肩膀。
森下藍這才穩住身子，仰起臉，眼睛被毛巾遮住大半，只露出鼻尖和微微翹起的嘴角。
星野奏隔著毛巾將她的頭髮揉到半乾，隨手把溼毛巾搭在架子上。
森下藍的髮絲亂糟糟地翹著，幾縷貼在臉頰邊，她也不去理，只是仰著臉看他，眼睛被熱氣燻得亮晶晶的。
“好了。”星野奏拍了拍她的頭頂。
森下藍“哦”了一聲，卻依舊站在原地不動，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最後停在一個微妙的位置。
她看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回頭幾步拿起浴巾把自己裹上，走到洗手檯前，對著鏡子梳理頭髮。
星野奏簡單收拾了浴缸與浴室，清走積水，將散落的用品、換下的衣物歸置整齊。
他回過頭，俯身將坂柳從凳子上橫抱而起。
她靠在他懷裡，少女順勢依偎進他懷中，身上只鬆鬆裹著一條浴巾。
半乾的銀髮柔滑地垂落，幾縷髮絲濡溼地貼在臉頰，襯得肌膚愈發瑩白。
她沒有穿衣的意思，整個人慵懶地陷在他懷裡，半點不想動。
星野奏看在眼裡，也就隨她去了。
休息時怎樣都可以。
他抱著坂柳走出浴室，走廊的空氣驟然涼了幾分。
坂柳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將身體貼得更緊。
臥室的門半敞著，裡面傳來輕微的說話聲。
他推門而入，房間裡大家已然到齊，各自或坐或躺在床榻上，床簾盡數敞開，沒有一扇拉上。
見星野奏入內，她們齊齊望過來。
一之瀨的目光最先落在他懷裡的坂柳身上。
她整個人縮在星野奏懷裡，像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沒事吧？”一之瀨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關切。
其他人雖沒開口，目光卻也落在坂柳身上。
按理說，剛洗完澡本應褪去疲憊，神色該清爽許多才對。
眾人心裡不約而同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是星野奏方才動靜太大，鬧出甚麼狀況了吧？
“沒事，泡久了有點暈。”星野奏搖了搖頭。
坂柳配合地將臉往他胸口埋了埋，銀髮散落下來遮住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真的是這樣？
大家對此儘管懷疑，但得到回應，卻也放下心來。
畢竟星野奏說沒事，那就是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