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走廊裡終於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聲音越來越近。
西川立刻閉上眼睛，呼吸放平，裝作已經睡熟的樣子。
門被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腳步聲走進來，有人輕聲說了句甚麼，聲音太低，聽不清內容，只隱約分辨出是清奈的嗓音。
西川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睫毛微微顫動，視線透過縫隙望出去。
星野奏正站在他的兩張床旁邊，頭髮還帶著溼氣，身上的睡衣領口微微敞開。
清奈和日和則坐在星野奏的床位上，剛洗過澡或是做了別的甚麼，臉頰上殘留著淡淡的紅暈，嘴唇比平時飽滿了一些。
看來她們今晚睡覺的位置就是那裡。
西川早該想到的，這棟屋子裡，星野奏身邊的床位是最搶手的。
還好她的想法無人知曉，正暗自慶幸著，卻見星野奏的身影在視野裡放大。
她趕忙將用於偷看的那條縫閉上，眼皮緊緊合攏。
星野奏站在她的床邊。
沒睡，是在裝睡。
他往旁邊掃了一眼，連窗簾都沒有拉上，就已經睡熟了。
這倒是很符合剛剛在浴室外面那種生怕他發現不了的操作。
往更旁邊的位置瞥了一眼，白石飛鳥也“睡著了”。
相比之下，他居然開始覺得西川的偽裝還不錯，白石才是那個生怕他發現不了的人。
回過頭，注視著西川的睡顏。
人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所以他現在無論做了甚麼，對方都不會醒過來才是。
星野奏緩緩俯下身，把呼吸放得很輕。
她側躺著，半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輕而均勻，嘴唇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西川如果是仰躺的姿勢，他還好下手一些。
儘管這麼想著，星野奏還是伸出手，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輕輕拿起來，塞回被子底下，動作小心得像怕把她弄醒。
星野奏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視線落在西川的嘴角。
一道極淺的弧度，在她努力維持平靜的睡顏上悄悄漾開。
她在偷笑。
這個發現讓星野奏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揚了一下。
好在她閉著眼睛，根本看不見。
他再次低下頭。
嘴唇先落在她的額頭上，只是輕輕一點。
西川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睜眼，嘴角那道弧度卻悄悄加深了幾分。
星野奏心想，她大概以為自己的偽裝很完美。
在她上方停了一小會兒，他又俯下去，這次落在她的嘴角。
和剛剛的觸感沒有太大差別，畢竟只是嘴角。
礙於她側躺的姿勢，這樣的親近已經是極限了，再往下就會被她的枕頭擋住。
短暫停留之後，他正要直起身離開，西川的眉頭忽然輕輕蹙了一下。
像是睡夢中無意識地翻身，又像是被他的動作驚動了，她的身體緩緩轉動，從側躺變成仰躺。
臉頰從枕頭裡抬起來，黑色髮絲披散在淺色枕頭上。
嘴唇不再被遮掩，完整地暴露在星野奏很容易觸碰的位置。
他盯著那張毫無防備的臉看了幾秒。
呼吸還是均勻的，睫毛還是安靜地闔著，只是現在的偽裝比剛才更加不堪，明顯泛紅的臉頰已經出賣了她。
沒讓她久等，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唇瓣。
柔軟，溫熱，帶著牙膏殘留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西川想要回應，又害怕暴露，只能死死壓制著，嘴唇繃得很緊。
這種僵硬反倒最醒目、最容易暴露。
其實睡夢中下意識回應也很正常，但星野奏不可能這樣提醒她。
吻得久了一些，她自己的身體就軟了下來，繃緊的嘴唇也漸漸放鬆，甚至完全忘記了最初在裝睡的事實。
星野奏退開一點距離，垂眼看著她。
西川的呼吸比剛才重了很多，隔著被子也能看見胸口明顯起伏著。
她的睫毛輕輕顫著，卻始終沒有睜開眼。
星野奏沒有拆穿她，伸手將她臉頰上的一縷髮絲撥到耳後。
“……晚安。”他說了一句。
離開時他控制著不發出聲響，把她的床簾拉上也控制著將摩擦聲降低到最小。
光線暗下來，隔著眼皮都能感覺到暗了幾分。
終於可以放心睜開眼了。
剛才那句“晚安”那麼輕，卻像迴盪在這簾子圍起來的小小空間裡，一遍又一遍。
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原本就沒有睏意，現在更睡不著了。
西川睜著眼睛，盯著床簾頂部看了好一會兒，視線在黑暗中慢慢適應。
簾子遮得嚴實，只有邊緣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讓她勉強能看見自己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的輪廓。
不用去摸，她也知道自己臉上有多燙，那種熱度從面板底下往外湧，怎麼也退不下去。
她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剛才的畫面和感受。
額頭上被他碰過的地方，嘴角被他碰過的地方，嘴唇被他碰過的地方，每一處都殘留著清晰的觸感。
她差點就回應了，差點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差點就睜開眼睛。
還好最後忍住了，沒被發現。
有點熱，但她只敢用手撐著被子透透風，不太敢有大動作，怕弄出聲響。
聽聲音，星野奏沒有走遠，床簾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大概是去了白石飛鳥那邊。
星野奏確實走到了白石飛鳥的床邊。
白石飛鳥的床簾也沒拉，整個人側躺著，面朝外，睫毛安靜地垂著，和西川剛才的姿勢如出一轍。
但星野奏剛才抬頭時，看見她的眼睛是半睜著的，在往這邊偷看。
見他看過去，她才慢慢把眼睛閉上，慢悠悠的，屬於演都不演了，連裝都懶得裝得像一些。
想必西川這邊的事她全都看見了，那她對自己接下來的遭遇也該有所預料。
不過白石飛鳥比西川更調皮一些，說不定跑去浴室偷聽就是她的主意，得狠狠懲罰才行。
她們的床位離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做戲得做全套，星野奏要控制好聲音，不讓西川聽見隔壁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