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星野奏,見他沒有表態,便不再堅持,轉身走回了客廳。
星野奏也隨之離開門口,目光緩緩掃過客廳。
西川正略顯侷促地坐在沙發邊緣,目光時不時飄向廚房,又飛快收回,整個人坐得很不安穩,想來抱著和松下同樣的心思。
沒甚麼事可做,想幫忙,卻又插不上手。
倒不如像白石飛鳥那樣,坦然接受一切來得自在。
他剛在沙發上落座,西川的目光便立刻從電視畫面上移了過來,牢牢落在他身上。
她遲疑片刻,輕輕起身挪到他身旁,挨著他坐下。
“在想甚麼?”星野奏率先開口。
“沒想甚麼。”西川回答得飛快,頓了頓又小聲補充,“就是覺得……自己甚麼忙都幫不上。”
她說著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划動。
“不用幫甚麼忙。”星野奏淡淡開口,“以後時間還長,總有你幫忙的時候。”
西川抬起頭,嘴唇動了動,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她想說的其實不是這個。
她總覺得,自己和這個家裡的其他人不太一樣。
她清楚,在這之前大家已經一起生活很久,彼此相處自然熟稔,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她既做不到像白石飛鳥那般坦然,也沒有松下那樣主動上前的勇氣,就連想靠近星野奏一點,都要在心裡反覆糾結,給自己找無數個理由。
她飛快掃了一眼客廳裡的其他人,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忽然湊近幾分,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彆扭?”
星野奏靜靜望著她湊近的臉龐。
彆扭嗎?確實有一點。
可這並不是甚麼需要刻意改正的缺點。
“沒有。”他輕輕搖頭。
西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繃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往沙發裡面縮了縮,把雙腿收上沙發,蜷到身前。
“那我就信你了。”她小聲嘀咕。
客廳裡電視輕聲播放著,畫面流轉,卻沒人真正在意內容。
其他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閒聊,偶爾有人起身去廚房打探進度,很快又折返回來。
西川的視線從星野奏臉上移開,落在光潔的茶几上。
森下藍已經把那排小動物擺件收了起來,桌面重新變得整潔,只擺著幾盤洗淨的水果。
“那個……”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電視聲蓋過,“晚上的位置,真的只有兩個嗎?”
星野奏聞言,側過臉看向她:“你之前不是說不來嗎?”
“……我只是問一下。”西川把臉別開,耳廓泛起一層薄紅,“又不是說我要來。”
星野奏沒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西川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又忍不住轉回頭來:“那……今晚誰睡你旁邊?”
“暫時還沒人跟我說。”
沒人?西川微微一怔。
“……白石呢?她不是今晚就想……”
“她說想等之後。”
西川輕輕“哦”了一聲,聽不出語氣裡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甚麼情緒。
她把身子又往沙發裡縮了縮,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下巴抵在膝蓋上,目光看似落在電視上,思緒卻早已飄遠。
廚房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油鍋滋啦一聲,濃郁的香氣順著空氣漫進客廳。
“好香。”西川鼻翼動了動,注意力被短暫吸引。
“清奈的手藝一直都很好。”
西川點點頭,再度陷入沉默。
安靜了片刻,她忽然又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試探:“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輪到我的時候,我能不能……就只是睡覺?”
星野奏微微挑眉,沒想到她會一下子想得這麼遠。
西川把整張臉都埋進膝蓋,只露出一對通紅髮燙的耳尖:“就是……甚麼都不做的那種。”
星野奏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沒有笑。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耳尖。
“可以。”語氣清晰,“想做甚麼都行,不想做甚麼也行。”
這點上,完全是她自己多想了。
西川身子輕輕一顫,卻沒有躲開。
她慢慢從膝蓋裡抬起一點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瞳仁潤潤的。
“……真的?”
“嗯。”
她定定看了他兩秒,再次把臉埋回去,這一次卻微微偏過頭,輕輕靠向他的肩膀,額頭抵著他的衣袖,小聲嘟囔:“……那說好了,不許反悔。”
就在這時,廚房裡傳來清奈的聲音。“準備吃飯了。”
西川從沙發上直起身,耳尖的紅還沒完全褪去,臉上的神色卻已收拾妥當。
她理了理衣角,跟著星野奏朝餐桌走去。
餐桌上早已擺好了幾道菜。
清奈正端著最後一道湯走來,圍裙都還沒來得及解下。
一之瀨跟在她身後捧著飯盆,將米飯一碗碗盛好,遞到每個人面前。
十一個人圍坐在圓桌旁,看著滿滿當當,卻並不顯得擁擠。
圓桌的尺寸顯然經過坂柳的精心考量,每個人之間的距離都恰到好處。
餐桌上的氣氛比客廳裡輕鬆許多。
大概是用餐本就自帶一種天然的鬆弛感,又或許是清奈的廚藝太過出色,讓人只顧得上動筷,無暇閒聊。
筷子起落之間,餐盤裡的菜餚肉眼可見地減少。
晚餐接近尾聲時,桌上的菜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
西川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忍不住小聲感嘆:“好飽。”
即便如此,她心裡仍有再添半碗飯的衝動,可看著桌上已然空蕩的菜碟,還是默默放下了碗。
其他人也大抵是同樣的感受。
晚餐結束,清奈起身收拾碗筷,一之瀨和王美雨也跟著起身幫忙。
西川猶豫片刻,也伸手將面前的空碟疊在一起,端著走向廚房。
廚房裡,水龍頭嘩嘩地流淌著水聲。
西川端著一疊空碟走進來,在門口頓了頓。
三人各司其職,她一時竟不知該往哪裡插手。
一之瀨回頭看了她一眼,溫和地笑了笑:“你去休息吧,這裡我們幾個就夠了。”
說著便伸手,想要接過她手中的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