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只開了一道縫隙,她確認來人是星野奏後,才將門完全拉開。
“稀客啊。”她的語氣很平淡,說這句話只是順口。
星野奏確實有些日子沒來這裡了。
不過和她的聯絡從未斷過,見面的次數也談不上少。
她側身讓出通道。
星野奏跨進門時,餘光掃過屋內——隨手擱置的書本摞在桌角,旁邊放著半杯水。
與記憶中的樣子相比,這裡的生活氣息確實濃了些。
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啪嗒的輕響,她拍了拍床沿。
“坐。”
說完,她抬手掀開外套,露出裡面純白色的睡裙。
將外套掛到衣架上後,她又縮回了被子裡,動作流暢自然。
星野奏進門時就注意到她的頭髮沒有打理,原本以為是宅在屋裡的緣故,現在看來是剛起床不久。
都已經上午了。
不過天氣漸漸轉涼,她這樣窩在床上倒也合適。
他在她枕邊坐下,伸手梳理起她的髮絲。
髮質還是一如既往的柔順細膩,指間掠過時有細微的涼意。
她沒有動,只是躺在床上,眼睛向上望著他,安靜地等他開口。
“怎麼開始喜歡賴床了?”
“你不也是。”她頓了頓,“不過,我大概是被你傳染的。”
她把責任推得理直氣壯。
是這樣嗎?星野奏記得,以前的她作息相當規律,從不貪睡。
“多休息對身體好。”她又補了一句。
身體。
星野奏梳理她頭髮的手,停了一瞬。
坂柳伸出手,覆住他正在梳理頭髮的那隻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輕輕釦住。
“好啦,別露出這種表情。又不是我明天就死了。”
她在安慰他。
星野奏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我也沒想那個。”他面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那——”她脫口而出,又及時收住。
她知道他剛才想的肯定不是她還能活多久這種問題。
多半是在考慮治療的可行性吧。
她也希望能好起來,但這件事誰都沒有底。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託在未來的醫療技術進步上。
星野奏想給她一個保證,最後還是壓在了心底。
用事實證明比口頭承諾更有意義。
就算醫療技術發展沒那麼快,他也得去專攻這個方向,還可以請求清奈的幫助。
這些打算,暫且不需要說出口。
“別想了。”她將他的手挪到自己臉頰上,“醫生說了,保持心情愉悅對身體有好處。”
她頓了頓,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
“所以——你懂的吧?”
溫熱細膩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星野奏沒再說甚麼,三兩下褪去外衣,也滑進了被子裡。
煩心事也是動力。
只是不能急,醫療水平才是關鍵。
而現在,先保障她的心情吧。
被窩裡帶著她的體溫和香氣。
坂柳側過身,往他懷裡靠了靠,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便不再動了。
星野奏的手自然地環住她,睡裙柔軟,身子也柔軟。
呼吸聲在耳邊很明顯,坂柳是想先口頭交流一下的,但又想到了甚麼。
“說起來,”她的頭抬了抬,離開了星野奏胸前,“你這次過來是有甚麼事?”
又被對方看穿了,星野奏沒去否認。
“嗯,的確有事要拜託你,想換個更寬敞的公寓。”
“你的想法呢?”她問道。
“有沒有學校最寬敞舒適的住所。”
說到最寬敞,坂柳想到了她父親平時休息的那片區域。
讓他們成為鄰居?
這個想法一瞬間就被她否決。
那場面未免過於尷尬,又不是隻有星野奏一個人住進去。
“也不是沒有,不過那裡距離教學樓有點遠,你還是會去上課的吧。”
這個答案星野奏也想到了。
在學校範圍內,恐怕之前星之宮老師搞定的教師公寓就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只是現在,空間的確不太夠用了。
“搬來我這裡如何。”她又道。
不去打量,星野奏也知道她這地方只夠她一人居住。
甚至他還是和她以相擁的姿勢才得以在床上躺得寬敞。
“這附近都是我的地盤,我記得有大一點的房間,讓人改造一下就好了。”
她話中的期待明顯。
她這裡原本就是社團活動室,改造之後環境舒適,只是本就供她一個人住的,空間小些正常。
她所說的大房間如果能夠改造成差不多的效果,那是很棒的選擇。
“那就麻煩你了。”星野奏埋在她的頸間。
“小事,點數到位就行,我的點數可不多。不過,這件事之後再說吧。”
她一手搭在自己睡裙的肩帶上,動作不大,還帶著漫不經心。
這是星野奏感知中的。
她沒了動作。
頭稍稍抬起,落在她手指和粉白的肩膀上。
她的指尖又開始輕輕撥弄著那根細細的帶子,沒有要往下推的意思,只是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在等他做甚麼。
然後——
帶子從指間滑脫了。
它順著肩膀的弧度往下墜,滑雪一般從她手裡逃走。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指尖擦過,沒抓住。
肩帶又往下滑了一截,堪堪掛在臂彎。
領口鬆垮下來,鎖骨以下的輪廓若隱若現。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片刻後才緩緩收回,將肩帶勾了回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她沒有抬頭,手指還停在肩帶上,指節微微蜷著,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鬆開一次。
星野奏沒有說話。
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
她終於抬起頭,視線落在他下巴的位置,沒有往上移。
“……看甚麼。”
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尾音微微發虛。
星野奏只是將手從她背後伸到她耳邊,然後輕輕捏住耳垂。
與之前相比完全換了個顏色,溫度也高得不正常。
即使是被窩裡。
她身體一僵,窘迫外溢。
星野奏在這時開口,
“我剛剛甚麼都沒有看見。”
明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回答,卻讓她感覺熱度消退。
她將紫眸抬起來。
“所以——”
後面的話被吞進了被子裡。
她的手從他領口滑到肩後,指尖收緊。
房間裡只剩下被褥窸窣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