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的確只是因為星野奏才考慮幫忙,但現在,看著他完全站在自己這邊、不願她有一絲勉強的心意,那份不情願瞬間轉化成了動力。
他是真的需要自己,而且,她怎麼能拒絕他呢?
“不勉強,”日和立刻搖頭,臉上綻開一個清淺卻堅定的笑容,她主動挽緊了星野奏的胳膊,“一點都不勉強。我也不想看到班級同學因為打架被扣分,這件事,我來溝通就好。”
……
不多時,星野奏和椎名日和便抵達了下午約定的那家咖啡廳。
輕井澤惠果然已經坐在了靠裡的卡座,面前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顯然,她又提前點好了。
“來了?坐吧。”輕井澤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隨意,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咖啡自然是提前點好了。
反正在這船上不用點數,要是放在平時,她可不會這麼大方地提前請客。
這“免費”的感覺,對她這種沒有點數習慣了,精打細算的人來說,倒真是種難得的體驗。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跟在星野奏身後的椎名日和時,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椎名同學也來了?”
“打擾了,輕井澤同學。”日和微微頷首,聲音柔和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在星野奏體貼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面——只有兩杯咖啡。
輕井澤惠這才注意到桌面上的情況:只有兩杯咖啡,沒有第三杯。她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尷尬,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抱歉,沒想到你會來……我這就去再點一杯?”
“沒關係,”日和淺淺一笑,並不介意。
星野奏看著那杯顯然是按他習慣點的、沒加糖和奶的普通黑咖啡,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輕井澤,謝了。不過這幾天喝的咖啡有點多,覺都睡不著了。”
他順手將那杯咖啡推到日和麵前,“日和,你喝?”
日和看了一眼那杯純黑的液體,輕輕搖頭:“謝謝,奏君。不過……我更喜歡加一點糖和牛奶的。”這杯顯然不符合她的口味。
星野奏立刻明白了,正要抬手示意服務生,日和卻伸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
“不用麻煩再點了,”日和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目光溫柔地看向星野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分享這一杯就好。”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給某人聽:“這樣……也挺好的。”
星野奏對上日和清澈的目光,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意和那點小小的浪漫。
他眼神一柔,反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隨即鬆開:“好。”他將咖啡杯挪到兩人中間的位置。
輕井澤惠看著他們的互動,心裡掠過一絲微妙的情緒,但很快被自己的焦慮壓下。
椎名日和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輕輕搭上溫熱的杯柄。
她的動作自然流暢,端起杯子,沒有過多猶豫,將雙唇輕輕印在杯沿上,抿了一小口。
幾乎是立刻,純粹的苦澀在她舌尖蔓延開來,讓她不自覺地微微蹙了下眉——果然,不加糖奶的黑咖啡完全不合她的口味。
星野奏的目光一直溫和地落在日和身上,自然沒有錯過她這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絲瞭然和寵溺。
他伸出手,手指同樣握上杯柄。
然而,他的目光在杯沿上輕輕掃過,非常自然地將雙唇精準地覆在了日和剛剛抿過的那一小片溼潤的杯沿上,也啜飲了一口。
日和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動作,當看到他毫不猶豫地覆蓋了自己留下的痕跡時,一股溫熱的羞澀感倏地湧上耳尖。
儘管兩人之間早已有過更親密的接觸,但這樣日常的、帶著點小小“間接”意味的分享,依然讓她心跳漏了一拍,心底泛起隱秘的歡喜。
星野奏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並未多言,只是將杯子又輕輕推回兩人中間的位置,杯柄轉向她。
日和再次伸出手……將自己柔軟的唇辦再次印上一準確地說,是覆蓋在了星野奏剛剛喝過的、還殘留著他溫度的那一小塊地方。
溫熱的液體滑入口中,那熟悉的苦澀依然存在,但這一次,唇齒間彷彿沾染了他留下的氣息,心底湧起的那份隱秘的暖意,竟讓這苦澀也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回甘。
整個過程依舊沒有言語交流,只有眼神的短暫交匯和空氣中瀰漫的咖啡香氣,以及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與親暱在悄然流淌。
咖啡的香氣在三人之間嫋嫋升起,短暫的、帶著點微妙尷尬的寒暄過後,氣氛終於沉澱下來。
椎名日和沒有浪費更多時間,目光沉靜地看向輕井澤惠,直接切入了正題:“奏君已經把事情都給我說了,輕井澤同學。”
她頓了頓,清晰地丟擲自己的條件,“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道歉時,態度要誠懇。其他的,我來溝通解決。”
“都說了?”輕井澤惠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杯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不堪的過去被攤開在陽光下。
然而,她仔細觀察著日和的表情。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只有對當前事件的關注,並沒有探究或憐憫的意味。
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星野奏只講了這次衝突本身。
“我會的。”輕井澤惠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帶著決心。
她已經在心裡演練了無數次道歉的場景,可一想到要低頭示弱,那種熟悉的、彷彿要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巨大恐懼感依舊如影隨形。
只是,她確實別無選擇了。
“正常道歉就好了,不要想些有的沒的。”星野奏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安定力量。
他敏銳地察覺到輕井澤惠又陷入了過去的陰影裡,在自我折磨。
他並沒有向日和透露她曾被霸凌的經歷,就是擔心這會觸發她的過度敏感,讓她更難邁出這一步。
即使那份同情能換來日和的幫助,但絕非輕井澤惠此刻真正需要或想要的。
他的話語點到為止,卻又恰到好處地切中了她內心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