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他面前的咖啡幾乎沒怎麼動過,或許他本就有其他的安排。
想到這點,她感到一絲歉意。
“嗯?”星野奏看著一之瀨那副幹勁十足、幾乎要立刻掏出筆記本討論的模樣,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自然能看出她的急切和熱情。
他輕輕抬手,做了個“暫停”手勢,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節奏:“別急,一之瀨。我一會兒還有些私事要處理,今天就先談到這裡吧。”
看到一之瀨眼中瞬間掠過的一絲(極其微小的)失望,他立刻補充道,語氣篤定:“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非常快。”
他心中默默計算著。
在這難得的假期裡,平靜之下往往暗流湧動。
不出意外,明天,新一輪的特別考試就會拉開帷幕。
那時,才是真正開始合作的時候。
他腦海中浮現出椎名日和安靜看書的身影。
前兩天,他大部分時間都陪著清奈。
日和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甚至可能真的沉浸在書本的世界裡,但星野奏了解她。
她此刻多半正待在某個陽光充足、環境清幽的角落,用厚厚的書本“彌補”著之前無人島上七天沒有書看的“精神損失”。
這種專注,本身就帶著一點無聲的“委屈”。
現在,他得去陪陪她了。
“那好,再見,星野君。”一之瀨點了點頭,臉上那點微不可察的失落瞬間消散,被理解和支援的笑意取代。
既然星野奏明確說了“很快”,那就意味著合作並非虛言,他有他的節奏和考量。
作為合作伙伴,她需要學會信任對方的安排和時間管理。
“再見。”星野奏站起身,拿起自己幾乎沒喝的咖啡杯,朝一之瀨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開了咖啡館的角落。
一之瀨獨自留在座位上,看著對面空了的椅子,端起自己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口。
心中那份卸下重擔後的輕鬆感更加清晰了。
她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中既有對未來的期許,也有一份決心:改變,就從這份信任和即將開始的合作中開始。
……
觀景廊舒適的沙發卡座上。
星野奏在靠窗角落找到了椎名日和。她深陷在沙發裡,膝上攤著一本厚書,低垂著眼簾,手指搭在書頁上,樣子很安靜專注。
星野奏端著杯熱咖啡(加了雙份奶,她喜歡的口味)走近。
日和立刻察覺到他,卻下意識把書本抬高,遮住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努力維持著閱讀姿態——但微微繃緊的肩線和刻意放緩的動作暴露了她的不投入。
以前,再喧囂的環境,只要翻開書本,她總能瞬間找到屬於自己的寧靜港灣。
可今天不同,從知道他即將到來的那一刻起,書頁上的墨跡就像會跳舞一樣,怎麼也抓不住她的注意力。
她努力維持著閱讀的姿態,心裡卻像有隻小貓在撓。
星野奏了然一笑,沒點破。他溫和地將咖啡放在她對面桌上:“喏,你的。”然後,極其自然地繞到沙發側面。
日和剛抬眼,星野奏已俯身,一手扶肩,一手穿過她膝彎,利落地將她抱離沙發。
日和輕呼一聲,身體瞬間僵硬。
星野奏自己坐下,將她穩穩安置在自己腿上。
日和臉頰飛紅,短暫驚訝後並未掙脫,身體慢慢放鬆靠進他懷裡。
星野奏低頭,溫柔地替她將頰邊亂髮別到耳後,隨即一個輕柔而短暫的吻落在她唇角。
這親暱的舉動瞬間瓦解了日和的偽裝。她睫毛低垂,臉頰更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徹底安心地靠在他頸窩處,書被遺忘在一旁。
星野奏圈緊她,感受著她卸下防備後的柔軟。
他瞥見那本滑落的厚書,伸手輕輕拿了起來。
“在看哪一頁?”他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日和的耳畔響起。
他調整了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適些,然後將書本攤開在自己和她的膝上,寬厚的手掌穩穩託著書脊。
日和原本有些羞赧,想把自己藏起來,但身體被他溫暖的懷抱和書本的重量安穩地圈住。
她悄悄抬眼,目光重新落回熟悉的墨跡上,發現那些跳動的文字竟又安靜了下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剛才停留的那一行:“……這裡。”
星野奏的目光隨著她的指尖,安靜地落在那行文字上。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示意自己在看。
陽光透過玻璃,溫柔地籠罩在他們膝頭的書頁上。
日和將頭更深地枕在他肩上,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星野奏圈著她的手臂沉穩有力,兩人就這樣依偎著,目光一同沉入書頁。
這個角落只剩下書頁偶爾翻動的輕響、彼此交融的平緩呼吸,以及那片蔚藍背景。
時間在書頁間悄然滑過,他們一起安靜地閱讀著,共享著這片被大海和陽光包裹的靜謐時光。
……
這三天對D班學生來說,無疑是身處天堂。
校園裡錙銖必較的點數生活彷彿已成遙遠的過去,在這艘豪華遊輪上,一切服務免費敞開,琳琅滿目的娛樂專案應有盡有。
盛夏的陽光灼熱,露天泳池波光粼粼,人造浪池和水上滑梯傳來陣陣歡笑聲,空氣中瀰漫著防曬霜、海水和冰飲混合的氣息。
這樣的環境,彷彿天生就是催生青春悸動與朦朧情愫的溫床,池畔或甲板上幾對身影靠得格外近,也並非甚麼稀奇事。
當然,星野奏本人對這些八卦毫無興趣。
他正沿著船舷通道走過,目的地明確。
不遠處,山內春樹一把拽住了旁邊恰好經過的博士的胳膊。
這場景讓星野奏本要離開的腳步頓了頓——他對山內春樹和池寬治分道揚鑣的原因確實有點好奇。
“喂喂,博士!你看到沒?”山內臉上堆著誇張的羨慕表情,用下巴指了指泳池邊一對依偎說笑的身影,
“真好啊……這種時候,嘖嘖。”他用力拍了拍博士的肩膀,彷彿想尋求共鳴。
自從和池寬治徹底鬧掰後,山內就成了班級邊緣的“孤家寡人”。
他迫切地想拓展社交圈,重新找到能一起插科打諢的夥伴。
博士,成了他試圖拉攏的新目標。
星野奏本來也在他的目標之內,但想到星野奏雖是班級中的獨行者,卻似乎遊刃有餘於男女關係,山內就氣不打一處來。
萬幸的是,池寬治雖然和他決裂,但似乎還沒把他的那些“光輝事蹟”在班裡廣而告之,這給了他一絲喘息和“重新開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