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奏對此從未表現出不耐,反而對她提供的資訊給予肯定和鼓勵,這讓松下千秋心底那份隱秘的“觀察者”樂趣被悄然點燃。
細緻觀察、收集資訊,再分享給這個能理解並重視她“觀察成果”的人,整個過程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她早已不在意報告的內容是否瑣碎。
物件是星野奏的話,她甚至樂於將那些更細微也更私密的發現也傾訴出來。
“徹底絕交了?”星野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對山內春樹的“重視”,根源在於對方那屢屢突破下限的猥瑣行徑。
他清晰記得原作中即將到來的暑假,山內曾鼓動他人去女生更衣室偷拍。
這種行徑讓星野奏無法容忍,必須嚴密監控,以防他或受他蠱惑的人徒增事端。
他原本的計劃是,若山內在暑假真敢付諸行動,便立刻設計將其連同參與者一併揭發處理,至於後果是退學還是連累班級點數,他並不在乎。
不過現在看來,山內成了孤家寡人,或許暫時失去了作惡的膽量和同伴?
留著他當未來退學考試時一個可供犧牲的“祭品”,倒也是個備選方案……
“還有一件事,”松下千秋的聲音打斷了星野奏的思緒,她的神情比剛才更認真了些,身體微微前傾,“我覺得輕井澤惠同學最近很不對勁。”
她一直覺得輕井澤惠的“辣妹”形象與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有矛盾,但最近這種割裂感尤為明顯。
“她好像和C班的幾個女生起了不小的衝突,具體原因不明。但她在衝突中的表現……怎麼說呢,完全不像她平時刻意維持的那種張揚自信的‘辣妹’形象,反而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C班那幾個,我觀察過,眼神和氣勢都帶著點狠勁,不是好相與的角色。輕井澤同學這樣硬碰硬,恐怕會吃大虧。”
星野奏微微頷首,目光若有所思:“她的確有問題,根源可能比較複雜。近期多留意她的動向,如果發現她情緒特別低落或者有甚麼異常行為,及時告訴我。”他需要更多資訊來判斷接下來的行動。
“好的,我明白了。”松下千秋應下,目光又不自覺地掃過依偎在一起的兩人。
按照以往的習慣,在彙報完比較重要的資訊後,她往往會忍不住向星野奏傾訴一些積壓在心裡的、關於班級裡那些“瑕疵品”們更瑣碎也更私密的觀察細節,以及由此產生的複雜微妙的情緒。
星野奏總能給予她恰到好處的傾聽和回應,像一種無聲的疏導,讓她感到被理解。畢竟,她內心那個“觀察者”的秘密早已對他敞開,再多分享一些也無妨。
然而今天,看著清奈恬靜依賴的姿態和星野奏專注中帶著一絲溫柔的神情,她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屬於她的“傾訴環節”大概不會有了。
咖啡廳裡輕柔的背景音樂和周圍低低的交談聲,此刻彷彿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沒甚麼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松下千秋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落寞。
她向兩人微微頷首,動作禮貌而利落,然後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松下千秋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廳門口,輕柔的背景音樂填補了短暫的安靜。
星野奏的目光重新落回身側。清奈依舊閉著眼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彷彿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覺。
但他能感覺到她環著自己胳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這細微的動作表明她並未睡著。
他端起桌上微涼的咖啡,剛抿了一口,就聽到清奈清冷的聲音低低響起:
“輕井澤惠……那個人,很麻煩?”
星野奏放下杯子,側過頭,對上她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睡意,只有沉靜的專注。她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嗯,”星野奏沒有隱瞞,聲音平穩,“她身上有秘密,而且這個秘密,很可能是別人用來控制她的把柄。C班那個龍園翔,最擅長利用這種弱點。”他簡單點明關鍵。
清奈的眉頭微蹙,不是同情,更像是對這種“麻煩”的本能排斥。
“需要我做甚麼嗎?”她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彷彿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只要星野奏開口,她就會去做,不問緣由。
星野奏看著她眼中純粹的詢問,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他輕輕搖頭,伸手將她鬢邊一縷滑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拂過她微涼的耳廓。
“暫時不用。松下在留意,有異常會通知我。如果真有需要你出手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冷靜而帶著清晰的權衡,“她的麻煩根源在於過去,我們無法替她解決過去。但有一點很明確,與其坐等她被其他班級利用來對付D班,不如由我們提前掌控她。”
他的考量冷靜而現實,保護班級和清奈的平靜是優先項,幫助輕井澤只是附帶選項。
清奈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星野奏近在咫尺的臉上。
陽光透過舷窗,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忽然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心。這個動作有些直接,帶著她一貫的坦率。
“奏,不喜歡這裡?”她指的是這艘遊輪,也指他剛才話語裡透出的情緒。
星野奏微怔,隨即明白她是感覺到了自己這兩天隱約的低落和剛才話語中的那份現實考量。
他順勢握住她點在自己眉心的手指,包裹進掌心。
“嗯,有點。”他坦誠道,聲音低沉了些,“太吵,人太多。宿舍也不舒服。”他沒細說室友的事,但語氣裡的煩悶清奈能聽出來。
他想起無人島的篝火、星空,還有海浪的聲音,比不上那時的安靜。
然而此刻,讓他覺得難熬的,或許不僅僅是環境的嘈雜和不適,更是那份對回到學校後能與清奈開始同居生活的隱隱期待。
相比之下,當下的生活就更顯得難熬了。
清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也像是在理解他想要安靜的心情。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微微仰起頭,輕輕吻了一下他剛才被觸碰的眉心。
“快了。”她離開他的眉心,重新靠回他肩上,聲音很輕,但帶著確信,“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低低“嗯”了一聲,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