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些時候……
輔導室裡，茶柱佐枝背對著窗戶，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隔壁茶水間隱約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和壓得極低的交談，聽不清具體內容，卻像細小的蚊蠅嗡嗡，擾得人心煩意亂。
‘嘰裡咕嚕在說甚麼？’ 茶柱佐枝眉頭微蹙，真想直接拉開那扇薄薄的門板看個究竟。
她甚至朝門的方向微微傾了傾身。
就在這時，篤篤的敲門聲響起，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她的念頭。
“請進。”茶柱佐枝迅速收回目光，調整了一下坐姿，轉向門口。
堀北鈴音推門而入，站得筆直，臉上是她慣有的那種清冷神情。
“那麼，堀北，”茶柱佐枝開門見山，“你找我是想說甚麼？”
堀北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緊閉的茶水間門，隨即回到老師臉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額，這個屋子裡有老鼠嗎？剛才好像聽到些動靜。”
茶柱佐枝面不改色，拿起桌上的筆輕輕轉了一下：“老毛病了，可能是管道或者舊傢俱的問題。我之後會找人徹底檢查一下，把它們‘抓’出來。”她刻意加重了“抓”字。
“不止一隻？”堀北追問，眼神銳利。
“應該不止一個‘源頭’吧。”茶柱佐枝含糊其辭，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所以說，你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關心學校的‘生態’吧？”她直接點破。
堀北也乾脆收起了旁敲側擊的試探，微微吸了口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為甚麼我會被分配到D班呢？”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意味。
“還真的是開門見山呢。”茶柱佐枝嘴角牽起一個意義不明的弧度，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我記得今天班會我說過，優秀的人會依序被選入A班，而D班則是校內聚集著吊車尾的最後堡壘。”
她的目光審視著堀北，“看來你對自己的定位，是前者？”
“入學考試的問題，我有自信幾乎都解出來了，”堀北鈴音的語氣篤定，“而且我也不記得在面試環節出現任何重大失誤。至少，我無法想象會被分配到D班。”
她的指尖微微收攏，顯示出內心的不平。
“幾乎解出了入學考題嗎……”茶柱佐枝低聲重複，拉開抽屜，在裡面翻找著甚麼，“原本入學考試結果是不能給個人看的，”她抽出一份檔案，
“不過，我就特別讓你看看好了。沒錯，剛好這裡有你的答案卷副本。”她將檔案推到辦公桌對面。
堀北看著那份似乎早有準備的檔案，眼神閃爍了一下：“準備得還真是周到呢……就像是知道我會為了抗議而來。”她的語氣略帶諷刺。
“我好歹也是老師。”茶柱佐枝平靜地回應，指尖點了點那份試卷，“堀北鈴音，你的入學考試結果，就跟你自己的判斷相同。”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卷面成績，無可挑剔。”
就在這時，隔壁茶水間又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硬物磕碰的悶響。
堀北的視線再次投向那扇門：“裡面的老鼠……真的沒問題嗎？”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茶柱佐枝的眉頭跳了一下，斬釘截鐵地說：“肯定不會有問題。它們……很‘安分’。”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茶水間的門板，彷彿要穿透過去。
……
談話似乎告一段落。
茶柱佐枝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略顯尖銳的聲音。
堀北也準備離開。
“啊，對了，”茶柱佐枝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叫住了走到門口的堀北，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還多找了兩個人來輔導室”她的目光再次鎖定茶水間。
正打算轉身的堀北停下動作，接著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然後，茶柱佐枝用清晰無誤、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著那扇門說道：“你們兩個，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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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內，星野奏的身體瞬間繃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茶柱老師……好像在叫我們？”
懷裡的清奈卻像只貪戀暖意的小動物，反而更深地往他頸窩裡埋了埋。
手臂非但沒鬆開，還無意識地收得更緊，指尖輕輕攥緊他背後的衣料。
隔著襯衫傳來的體溫讓她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聲音悶在他胸前，帶著未醒般的慵懶鼻音：
“別動……” 她蹭了蹭他鎖骨的位置，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拂過他面板，“再一會兒……就一會兒。”
彷彿門外嚴厲的呵斥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此刻狹小空間裡瀰漫的、屬於他的氣息和心跳，才是她不願抽離的溫柔繭房。
然而，門外茶柱佐枝冷冽的聲音再次響起，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十秒內不出來，後果自負。我想，‘退學’這個詞，你們應該聽得很清楚。”
“退學”兩個字一出。
清奈倒吸一口涼氣，立刻鬆開手，開始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有些凌亂的襯衫領口和裙襬，同時用手指梳理著微亂的頭髮。
星野奏也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呼吸，試圖壓下身體的異樣反應。
畢竟還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在那種狹小空間和曖昧氛圍下，不可能瞬間恢復如常。
“奏，你這樣出去……沒問題嗎？”清奈整理好自己，擔憂地瞥了他一眼，臉頰依然殘留著紅暈。
星野奏無奈笑了一下，側身讓她擋在自己前面一點：“沒辦法了，只能這樣……你儘量走我前面一點。”
清奈點點頭，努力平復著比平時更劇烈的心跳。
吱呀——
茶水間的門被推開。
清奈低著頭，儘量自然地走出來，最大程度遮擋星野奏的身形。
星野奏則微微側身，似乎想用身體遮擋一下。
茶柱佐枝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兩人。
清奈的臉頰泛著桃花般淺淺的紅暈，在白皙的面板上尤為惹眼。
星野奏雖然努力維持鎮定，但耳根也透著不自然的紅。
“為甚麼臉這麼紅？”茶柱佐枝盯著清奈，直接問道。
清奈並不在意，隨便找了個藉口：“裡裡面空氣不好，太悶了，缺氧，”她用手在臉頰旁扇了扇風，動作略顯刻意。
茶柱佐枝的目光轉向星野奏，發現他站在稍靠後的位置，幾乎貼著牆邊，微微蹙眉：“星野奏，你站在綾小路後面幹嘛？牆上有花？”
星野奏立刻站直身體，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個人愛好……呃，我是說，習慣，習慣站在後面。”他乾咳了一聲。
茶柱佐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了幾秒，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最終，她似乎暫時放棄了深究，略顯不耐地擺擺手：“算了。”
她的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恢復公事公辦，“我剛才和堀北說的話，你們都聽見了？”
清奈和星野奏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和一絲未散的繾綣。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帶著十足的無辜感搖頭：“沒有啊。”“完全沒聽見。”
茶柱佐枝看著兩人臉上那副不似作偽的懵懂表情。
清奈眼神清澈卻帶著點剛被驚擾的迷濛水汽，星野奏則是一臉“發生甚麼事了”的茫然但耳尖的紅暈尚未褪盡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嘆了口氣。
‘難不成……真是我多心了？’ 她看著眼前三個神態各異的學生，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