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羅立刻走了過去。她的腿比早上穩了一些,雖然腳步還是有點飄,但至少不會晃了。她站在格林面前,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格林蹲下來,把那件衣服展開,舉到她面前。衣服是連衣裙的樣式,整體是柔和的白色,領口和袖口處用淡銀色的線繡了細細的花紋——不是裝飾,是魔法迴路。
裙襬不算長,大概到膝蓋下方兩指的位置,考慮到魄羅的尾巴,這個長度最合適。袖口微微收攏,不會妨礙手臂活動,也不會太緊。
“魄羅,抬一下手。”格林說完,魄羅立刻聽話舉起雙手,動作像是在投降,但表情是認真的、專注的、帶著一點點緊張。
格林把衣服從她頭頂套進去,布料滑過她的耳朵時,她的耳朵抖了一下,毛茸茸的耳廓蹭過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但沒有躲。
格林的手從她肩頭滑下去,把衣服的領口整理好。他的手指碰到她鎖骨的輪廓,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那一片面板的溫熱和骨頭的形狀。魄羅的呼吸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後恢復正常。
“轉身。”
魄羅轉過身,背對著他。銀白色的長髮從肩上垂下來,髮尾幾乎掃到腰際。格林把頭髮從衣服裡撥出來,髮絲從他指縫間滑過。
他的手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把衣服的後背拉平。她的肩胛骨很突出,像兩片小小的翅膀,在面板下若隱若現。
“手伸出來。”
魄羅把雙手伸到身體兩側。格林把袖口整理好,手指從她的手腕一路滑到肘部,把布料拉直。她的手臂很細,細到他的手指幾乎能環住。
面板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健康的光澤。不知道魄羅本身的體質,還是說魔藥和魄羅身體發生反應的緣故。
“好了,轉過來看看。”
魄羅轉過身,白色的連衣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銀色的繡紋像細細的藤蔓,從領口蔓延到肩頭,又從肩頭延伸到袖口。裙襬在她膝蓋下方輕輕晃動,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耳朵豎在頭頂,耳廓在白色連衣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軟。尾巴從裙襬下方伸出來,銀白色的尾尖微微卷曲著,輕輕晃動。
魄羅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的手抬起來,摸了摸領口的繡紋,指尖碰到那些銀色的線,感受到一種細微的、溫暖的魔力波動。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格林。
她的嘴角彎了一個大大的、天真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笑容。
“喜歡。”她說。兩個字,發音不是很標準,“喜”說得像“西”,“歡”說得像“環”,但意思很清楚。
洛維薩從桌邊走過來,站在魄羅面前,仔細地打量著那件衣服。她的綠色的眼睛從領口看到袖口,從袖口看到裙襬,從裙襬看到腰帶的結。她的目光停在那些銀色的繡紋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繡紋。”洛維薩伸出手,指尖在領口的繡紋上輕輕劃過,“這是……魔法迴路?”
“嗯。”格林說,“這件衣服有三層附魔。第一層是自我清潔和修復,弄髒了會自動清潔,破損了會緩慢修復。第二層是物理防護,能抵消一定程度的物理衝擊。第三層是魔力親和,穿在身上會緩慢地吸收空氣中的遊離魔力,轉化為穿戴者自身的魔力儲備。”
他頓了一下,“最主要的是,這件衣服可以改變大小。”
“自己改變大小?”
“嗯。”格林解釋道,“透過腰帶上的那個結調節。收緊,衣服會變小;放鬆,衣服會變大。最大能放大到適合成年人穿的程度。”
洛維薩看著他,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你想得還挺周全”的神情。
“你在擔心她的身體會變?”
格林看了一眼魄羅。她正低著頭,用手指戳著裙襬上的繡紋,嘴角翹著,尾巴輕輕晃著。她對“魔法迴路”和“物理防護”這些詞完全沒有概念,她只知道這件衣服很漂亮,而且穿在身上很舒服。
“芙羅拉喂的魔藥還沒有完全分析完。不知道那些魔藥的成分會不會和魄羅的身體發生甚麼奇妙的反應。她的身體可能會在短時間內發育——體型、身高這些東西都有可能發生變化。當然,也可能不會發生變化。”
洛維薩沉默了一秒。“所以你做了一件能跟著她一起長大的衣服。”
“以防萬一。”
而這邊的魄羅正在原地轉圈,裙襬在她膝蓋下方綻開。她的尾巴隨著身體的旋轉甩起來,尾尖在空中畫著圈。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天真的、像孩子第一次穿上新衣服時的快樂。
從年齡以及心理認知來講,魄羅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孩童,而且是真正意義上還沒有被知識那些東西所浸染的無知模樣。
洛維薩看著她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的目光落回格林身上——他正蹲在地上,幫魄羅調整裙襬的長度。他的手指捏著裙襬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撫平褶皺。
她想——我也想要一件這樣的衣服。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可是世界樹!世界的代理人。維持魔力平衡、管理自然秩序、監控各大勢力魔力流動的存在。
她不應該“想要”甚麼東西——至少不應該想要一件衣服。一件某人親手做的、帶著魔法迴路的、會跟著身體一起長大的衣服。
她不應該想要這想要那的。
洛維薩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格林身上移開,轉向窗戶。窗外的陽光很好,院子裡有一棵老橡樹,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她看著那些陰影,心裡在想——她確實想要。但她不應該,她是世界樹,世界樹不應該“想要”。
“你想要甚麼款式?”
格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淡的。小樹苗的心思在他面前實在是太好猜了,看他眼神要向別處思索的樣子就能大概猜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