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塔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胸口起伏了兩下。三月兔留下的那股甜膩的香氣還殘留在空氣裡,像一層擦不掉的薄霧。
她轉過身,走回櫃檯後面,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把那頂帶齒輪的帽子拿起來,重新擺正。
“三月兔總是這樣,她完全不在意這些東西,不過她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算好,畢竟那些人都是自願跟她做的。”
哈塔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不過最近她反而正常了一點,聽三月兔講好像是深淵的那個誰誰誰出現問題了,她變得相當自由了,甚至可以去參加女王大人的茶會。”
“對!”哈塔抬起頭,棕綠色的眼睛裡重新亮起那種夢囈般的光,“對了,你知道嗎?女王大人要組織了一個大茶會,邀請了不少人。”
“女王大人?”格林問。
哈塔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鄭重:“嗯,紅心女王。她有時候脾氣不太好,但茶會辦得很好——點心是熱的,茶是燙的,茶杯不會缺角。她說這次要辦一個很大的,比上次大,比上上次也大。”
“額,女王大人好像總是這樣說。”她歪了一下頭,想了想。“不過離這裡很遠,在大陸的南邊,過去需要一點時間。格林先生想去嗎?”
格林沒有立刻回答。他肩膀上的山眠動了動,大概是聽到了“茶會”兩個字,耳朵豎了一下,又趴下去。格林看了一眼窗外,陽光已經從巷子的縫隙裡移走了大半,再過不久就是正午。
“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
哈塔眨了眨眼睛。“甚麼事情?”
“龍族的事。”
哈塔的手指停住了,抬起頭,眼睛裡閃的那點亮光迅速放大,變成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興奮。她整個人往前傾了傾,雙手撐在櫃檯上,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
“龍族——你是說那些飛來飛去的巨龍?”她的語速快了起來,那種軟軟的、夢囈般的調子被一種孩子式的雀躍取代:
“它們最近到處飛,整片大陸的龍都在動。我前天還看到一隻大的從屋頂上飛過去,翅膀把隔壁的煙囪都扇歪了。”
她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眼睛亮亮的,“原來是因為你?”
格林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哈塔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有些誇張的、帶著不可思議的弧度。她繞過櫃檯,走到格林面前,仰著頭看他,棕綠色的頭髮因為走得快而晃了一下,劉海滑開,露出另一隻眼睛。
“你怎麼做到的?”
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毫不掩飾的好奇,“我之前用它們的寶石做帽子——就一小塊,指甲蓋那麼大——它們差點把我的店拆了,追著我飛了三條街,不過蹦出來一個長翅膀的天使揍了它一頓。”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指甲蓋的大小,表情認真得像在描述一場災難。
格林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彎了一下,“沒甚麼,只是需要一點特別的技巧。等等,你說天使?”
“對啊,不過不知道她跑哪去了,打完那個龍之後就不見了蹤跡。”
哈塔歪著頭,等著他往下說。格林沒有解釋。他只是站在那裡,嘴角帶著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哈塔看了他兩秒,然後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肩膀上的山眠身上,又落回他臉上。
哈塔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思考甚麼複雜的問題,然後那個皺起來的眉頭又鬆開了,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原來如此”的弧度。
“你把它們的公主帶走了,對不對?”
格林沒有回答,但他的笑容深了一點。哈塔看著那個笑容,手指在空氣中晃了一下:“就是這個!我就知道。龍族最在意兩樣東西——寶石和公主,你動了其中一樣……兩樣,它們當然會生氣。”
她轉身走回櫃檯後面,拿起那頂黑色高頂帽,捧在手裡,像是在捧一件珍貴的寶物。“我之前用寶石做帽子,它們追了我三條街。你把公主帶走了——它們追你追了整片大陸。”
她把帽子舉到面前,從帽簷後面露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光,“感覺你比較厲害,不過帽子可不想冒險,她現在只想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