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收回手，輕輕撥出一口氣。用慣黑魔法了，這種魔力大規模使用竟然會有一點奇怪，似乎用起來沒有那麼順手。這算用慣了一種系統，有點不太習慣另一個系統的相關設定？
不過這不影響格林跟旁邊的世界樹談笑風生，他跟世界樹詢問道：“大概就這樣了，可以吧？”
世界樹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片被修復的土地，表情複雜。
她的目光從平原上掃過，從那些新生的土壤上掃過，從那些還在飄散的魔力餘燼上掃過，最後落在格林手中的那塊黑色布料上。
那塊布料還在微微發著閃光，世界樹的眼睛微微眯起。
“格林，你剛才用的魔力，有我的權能提供的部分。但後來恢復的那些，”世界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目光落在那塊布料上，“顯然不是。”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已經寫滿了好奇。格林低下頭，看了看掌心的黑色布料。
“夜色神秘的效果，梅貝爾給的，你不是親眼看到了嗎？”
“看是看到了，可誰知道那東西有這種效果啊。”
那位女士，那個裙子底下是夜空的存在，世界樹一直搞不清楚到底是甚麼的存在。她早就猜到那塊布料不簡單，但聽到格林親口確認，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真神奇啊。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塊布料上，看著它在陽光下微微發光，看著那些魔力在其中流轉，看著它把那些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格林。然後她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搭在自己肩上。
世界樹的身體一僵，她轉過頭。
格林就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整個人靠得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混雜著魔法餘燼和某種清冽氣息的味道。
“你——”
世界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嗯？哦，抱歉，工作結束之後習慣抱點人了，古茲她們就經常被我抱。”
格林流露出真實的歉意，之前工作的時候，還沒有處理完就有一個或幾個女孩跑過來了。屬實是順手的事情，已經快形成肌肉記憶了。
世界樹的腦子裡，有甚麼東西“嗡”地一聲，原來他經常這樣。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告訴自己這只是朋友之間的正常接觸，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多想。
但格林的手還搭在她肩上，那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暖融融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世界樹的腦子裡，有甚麼東西開始亂轉。
她和格林是甚麼關係？
合作者？盟友？朋友？那他這樣抱著自己，是正常的嗎？對她們來說是正常的，那對她來說呢？
她是世界樹，是世界代理人，是應該高高在上、保持距離的存在。但她現在被一個人類——不，被格林——抱在懷裡，腦子裡亂成一團，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而且他長得真的好好看，世界樹的目光落在格林臉上。
那張臉，在午後的陽光下，好看得有點過分。眉眼，鼻樑，嘴唇，每一處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卻又帶著一種自然的神韻。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她，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世界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她猛地回過神。
不對不對不對！
她在想甚麼？！
世界樹使勁搖了搖頭，綠色的長髮隨著動作甩動，像一株被風吹亂的草。
“你、你注意一下！”
她的聲音有點大，帶著一絲慌亂，一絲羞惱，還有一絲“我剛才甚麼都沒想”的欲蓋彌彰。格林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好。”
他說，然後鬆開手。世界樹立刻往旁邊退了兩步，和他拉開距離，但她的心跳還沒有平復下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格林轉身走向其他人，看著他抱起又撲過來的芙羅拉，看著他溫和地和她說著甚麼，看著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暖色的光暈。
然後她猛地轉開頭，不能看了，再看要出問題。
但她腦子裡，那個念頭還是忍不住冒出來：是因為他太好看了嗎？還是因為格林做的事情？還是因為——
世界樹使勁搖了搖頭。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世界樹要被汙染啦！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努力讓自己恢復世界代理人應有的威嚴。
但那個溫度，那個落在肩上的溫度，似乎還殘留著。遠處的平原上，新生的土壤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
世界樹的手，又忍不住抬起來，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她抬起頭，看著格林的背影，然後她發現自己的目光移不開了。
移不開，她就這樣看著他，一秒，兩秒，三秒——
格林回過頭，世界樹的目光和他撞個正著，她瞬間有點口齒不清：“你你你——”
世界樹抬起手，指著格林，手指微微發抖。那張綠色的臉上，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你注意一點！”
“哦？”格林挑眉，故意問道：“我應該注意甚麼？”
“注意——注意——”
世界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各種念頭像受驚的鳥群一樣四處亂撞。最後她只能使勁搖頭，綠色的長髮隨著動作甩動，像一株被風吹亂的草。
“沒甚麼！你繼續！不要管我！”
她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背對著格林，沉默了一瞬，然後她小聲說：“……謝謝。”
說完，她快步離開，綠色的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維蘭瑟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半精靈的手環抱在在身前，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但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世界樹離開的方向。
那個綠色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樹影裡，維蘭瑟的目光收回來，落在格林身上。他站在那裡，陽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側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回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