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要打敗你，”海爾凱撒繼續說，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讓你留在我身邊，臣服於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安靜了一瞬。那短時間裡，海爾凱撒看見格林的表情變了一下。雖然很輕，很淡，但她看見了。
然後——
眼前又是一花。
後背再次貼上牆壁，並且這次更近，近得她連呼吸都屏住了。
格林的手臂重新將她按在牆上，力道比剛才重了不止一倍。那雙黑眸近在咫尺，裡面有甚麼東西在翻湧，深得看不見底。
“你該不會以為，”他的聲音從極近的地方傳來，低沉、緩慢、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這樣突破一下，下點決心，就能戰勝我吧？”
海爾凱撒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太近了。她似乎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能數清他眼睛裡有幾縷光。
但她沒有移開視線，因為在他眼裡，她看見了自己。那個燃燒著紫色火焰的、驕傲的、不肯認輸的自己。
想戰勝他，想讓他承認自己，想站在他身邊，以他的“對手”的身份，以他的“甚麼人”的身份。想變強，比格林還強。強到可以把他按在地上，然後告訴他：你輸了，你是我的了。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
“你在傻笑甚麼？”
格林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疑惑。海爾凱撒又愣住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愣住了多少次了。
傻笑？她在傻笑？
“我、我沒有！”她的臉瞬間紅透，比剛才被按在牆上時還要紅，“你才傻笑！你全家都在傻笑！”
格林看著她，那目光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是嗎。”格林使用了疑問的語氣，即使仍然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但海爾凱撒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而這一點點笑意中……分明帶著嘲諷！
“要你管！”海爾凱撒惱羞成怒，張口就朝他咬過去。潔白整齊的牙齒給人一種奇特的美感，但她顯然咬空了。
格林偏了偏頭，讓過她的牙齒，同時手腕一翻，將她的雙手反扣在身後。那動作太快、太流暢，流暢得像已經排練過無數次。
海爾凱撒掙扎著往前探，想咬他，但怎麼也夠不著。他就那樣扣著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讓她咬不到，又剛好讓她能看清他眼裡的笑意。
“放開！有本事你放開我！”
“不放。”
“你——”
“咬了人還要我放？”
“我沒咬到！”
“那我不管。”
海爾凱撒氣得尾巴都炸毛了。
但她突然發現，自己沒那麼生氣了。
被他按在牆上，夠不著，咬不到，氣得渾身發抖——但她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雀躍。像小時候第一次飛起來的感覺，像第一次戰勝比自己強的對手時的感覺。
在戰勝格林之前，被他這樣按著，好像也不是不行。這個奇怪的念頭一冒出來，她的臉又紅了。
“你又在想甚麼？”
格林調侃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海爾凱撒的思緒瞬間返回現實世界。
“沒、沒有！”
“臉這麼紅，你說沒有？”
“我熱！你管得著嗎！”
格林看著她，目光十分有穿透性，深得讓她覺得自己像一本被翻開的書，甚麼都藏不住。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鬆開手，後退一步。
“今天先到這裡，趕緊去練控制力。等下我抽時間檢查。”
他說完，轉身就走。海爾凱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出聲喊道：“格……呸，宿敵！”
格林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海爾凱撒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想說我一定會打敗你。想說我一定會讓你臣服。想說……但她甚麼都沒說出口。因為她突然發現，那些話，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明天，”她聽見自己說，“明天我練好了，你陪我打。”
格林沉默了一秒，然後她看見他溫和的笑意舒展開來：
“行，不過不能像昨天一樣打得太久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他繼續往前走，背影逐漸消失在訓練場的陰影裡。海爾凱撒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方向，尾巴在她身後輕快地搖晃。
一下。
又一下。
海爾凱撒明白了自己想著甚麼，以及想要做甚麼。明白自己喜歡格林；明白自己想戰勝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邊，被他正視，被他認可，被他……
被她自己還沒想清楚的那些東西。
但沒關係。
她有時間。
她有的是時間。
明天，練好控制力。後天，再打一場。總有一天，她要把他按在地上，告訴他你輸了，你是我的了。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要是到時候被他反按在地上，好像也行。
反正……
反正格林在身邊就行，陽光暖洋洋的，落在她肩頭。海爾凱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早就看不見的背影，傻傻地笑了。
……
“完蛋了。”
暗處，兩道身影隱匿在訓練場邊緣的陰影裡。雷屬性護衛和水屬性護衛並肩而立，看著遠處那個站在陽光下的身影。
身為龍族公主，龍王最疼愛的女兒以及龍族天驕——海爾凱撒還站在原地。
格林已經離開訓練場了很久了，她還在那裡站著。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嘴角噙著一抹傻乎乎的笑，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她在笑甚麼？”水屬性護衛輕聲問。
雷屬性護衛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但已經笑了很久了。”
確實很久了。
從格林離開到現在，少說也有三分鐘。這三分鐘裡，海爾凱撒就那樣站著，看著格林消失的方向，臉上帶著那種她們從未見過的、柔軟得不像話的笑。
那個平日裡張牙舞爪、動不動就要和人打架的龍族公主，此刻像一隻剛偷到魚的貓，滿足得連眼睛都眯起來了。
“她剛才被按在牆上的時候，”水屬性女護衛幽幽開口，“尾巴是不是翹了一下？”
“翹了。”
“被鬆開的時候，是不是還往那邊蹭了蹭？”
“蹭了。”
“那個叫格林的轉身走的時候，她是不是還往前邁了半步？”
“邁了。”
兩人同時沉默了。
半晌，水屬性護衛嘆息一聲。
“完了。”
雷屬性護衛點頭。
“嗯，完了。”
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