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吵甚麼？”
格林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格林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目光在她們臉上掃了一圈。對於“浴室使用權”這種爭吵話題有些奇怪且莫名其妙：
“浴室又不是隻有一個，完全沒必要爭這個吧。這層樓還有一個浴室，海爾凱撒你去用吧。”
小紅帽張了張嘴，似乎跟格林說了甚麼，在格林點頭後只是“哼”了一聲，轉身走進浴室了。海爾凱撒站在原地，看著格林，忽然有些好奇道：“你……你家到底幾個浴室？”
“不算房間裡的話就三個，閒著沒事幹問這個幹嘛？”
海爾凱撒沉默了，剛才她們倆為這一個浴室吵了半天，結果——
“你不早說！”
格林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
“你又沒問，我又不是賣房子的人，閒著沒事幹給你介紹這個幹嘛？”
海爾凱撒：……
她氣鼓鼓地衝進浴室，砰地關上門。但關上門之後，她卻忍不住笑了。
這個男人，真是……
海爾凱撒洗完澡，穿著格林借給她的乾淨衣物，躺在客房的床上。
被子有陽光的味道，從氣味來看，似乎跟格林的衣服用的同一款洗衣粉。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鋪成一片銀白。格林給她準備的房間很舒服，也很安靜。
但她睡不著。
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睡不著。明明這個大床那麼舒服，今天跟格林打得那麼盡興，應該很容易睡著才對。但是她似乎毫無睡意，而且還有點精神，真是奇怪。
海爾凱撒翻了個身，盯著房門發呆。可能是因為安靜的環境，或者是龍族的聽力更加靈敏。她聽到了走廊的腳步聲，很輕，很輕，像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
海爾凱撒的耳朵豎了起來，她悄悄起身，將門推開一條縫，向外望去。
走廊裡，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走向格林的房間。月光下，那身影的輪廓清晰可見，根據尾巴的樣子和顏色很容易判斷出是比爾。
海爾凱撒愣住了，比爾？這麼晚了，她去格林房間幹甚麼？
她看著比爾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門在身後輕輕闔上。海爾凱撒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她總感覺有點不一般的事情要發生了。
——只是……只是談事情吧？肯定是談事情吧？比爾是蛇之教會的祭司，肯定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嗯，很合理。
她正在給自己找理由，又一個身影從旁邊的房間走了出來。
海爾凱撒一眼就看出來是小紅帽，小紅帽穿著睡衣，揉著眼睛，徑直走向格林的房門。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門又在她身後闔上，緊接著就是繁瑣到極致的魔法陣不斷展開，將格林主臥內的環境與外面隔絕開來。海爾凱撒用魔法探查不了任何情況，更別說聽到了，她逐漸僵在原地。
兩個？
兩個都進去了？
這麼晚了？
海爾凱撒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床上的，也不知道自己盯著天花板盯了多久。她只知道，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濃了。
不是生氣。
不是嫉妒。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酸酸澀澀的、讓她想衝進格林房間問個清楚的情感。
“他們在幹甚麼？”
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按了下去。問甚麼？以甚麼身份問？她只是客人，只是對手，只是被順便留下來過夜的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尾巴無力地垂在床沿，一動不動。
夜很深了。
格林的房間裡，連一點點輕微的聲響都沒有傳出來。海爾凱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多想，但那條尾巴，一整夜都沒有搖過。
……
次日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海爾凱撒推開客房的門，正好撞見打著哈欠從對面房間出來的小紅帽。
兩人四目相對，海爾凱撒的神經瞬間繃緊，這是又要吵了？然而小紅帽只是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繼續打哈欠。那姿態像一隻剛睡醒的貓，慵懶得近乎囂張，打算去其他地方而不是跟她爭論。
“你……”海爾凱撒試探著開口，“不去洗漱嗎？”
“不用。”小紅帽擺擺手，聲音裡帶著某種滿足的綿軟，“我在格林那邊洗過了，這次浴室就讓給你吧。”
她伸了個懶腰，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小紅帽的神情太奇怪了——眼角微微彎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餵飽了一樣，散發著一種……饜足的氣息。
海爾凱撒見過這種表情。
小時候，她見父親養過一隻寵物。每次那隻寵物偷吃完父親藏起來的靈果，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滿足、慵懶、還有一點點“你拿我沒辦法”的得意。
但那隻寵物有一次偷吃了自己珍藏的食物，就被父親給吃了，到現在也沒有見過父親養過類似的寵物了。不過海爾凱撒還是忍不住詢問：
“你在笑甚麼？”
小紅帽聽到後歪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沒甚麼啊，就是睡得挺好的，你先慢慢洗漱吧。”
她說完，蹦蹦跳跳地走向廚房，留下海爾凱撒一個人站在走廊裡。
睡得……挺好？
海爾凱撒想起昨晚小紅帽進格林房間時的樣子，臉頰微微發燙。她搖了搖頭，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轉身走向浴室。
浴室出來，海爾凱撒在走廊拐角遇到了比爾。蜥蜴娘正端著一個小托盤，上面放著一個空碗和一雙筷子。她的神情有些疲憊，眼角帶著沒睡好的痕跡，但嘴角卻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那種笑，海爾凱撒見過。
在蘭至愛爾學院碰見莉米露和格林一起來學校的時候，莉米露偶爾也會這樣笑。雖然不太一樣，但是大體給人的感覺應該是一樣的。
“比爾？”海爾凱撒叫住她，“你……也沒睡好？”
比爾愣了一下，隨即她的耳朵尖迅速染上一層薄紅。綠色的尾巴不安扭動，但是又不敢過於張揚，似乎怕某些痕跡顯露出來。
“啊，嗯……昨晚有點事，就耽擱了一下睡覺時間。”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甚麼“不過沒事的，我很好，不用擔心。”
她抬起頭，對上海爾凱撒的目光，那笑容又加深了一點。
“真的很好。”
海爾凱撒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