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森林的晨光被茂密樹冠過濾成朦朧的光斑,灑在營地中。莉耶芙是第一個醒來的,她像清晨的露珠般在格林膝頭滾了滾,伸了個懶腰,翅膀在陽光下泛起翡翠般的光澤。
“早安,格林!”她熟練地飛上格林肩膀,開始日常的——用小手梳理他黑髮間並不存在的雜亂,哼著即興編造的歌謠:“格林的頭髮像夜空,莉耶芙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莉耶芙飛起來,習慣性地就要往格林臉上撲。格林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微微偏頭躲開了這個清晨的。
格林還在建造那個可以關住這個蟲子的魔法,不然太煩人了,再無濟於事也要搞一個讓她住嘴的魔法。
莉耶芙撲了個空,卻不氣餒,轉而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又穩穩落在他的肩膀上,開始擺弄他額前的一縷黑髮。
“今天我們要去哪裡呀?”她一邊哼著歌,一邊試圖把那縷頭髮編成小辮子。
“東邊,然後往白雪的城堡走。”格林簡短地回答,終於睜開眼。本來還想多玩一下的,現在有個綠色傢伙跟著,已經沒有旅遊的心情了,趕緊把事情解決好了。
格林起身的動作讓莉耶芙差點滑落,她急忙抓住他的衣領,像個真的小掛件般晃來晃去。不過看莉耶芙的樣子,她似乎玩的還挺開心的?
這一幕被陸續醒來的少女們看在眼裡。古茲揉著眼睛,忍不住嘀咕:“這小豆丁還真是持之以恆……”
早餐時,莉耶芙的格林專屬互動達到了新高度。她不肯老老實實吃飯,非要格林把漿果掰成小塊喂她。
“啊——”她張大嘴巴,像只待哺的雛鳥。
格林面無表情地拿起一顆漿果,就在莉耶芙滿心期待時,他卻手腕一轉,把漿果精準地彈進露姆的嘴裡。
露姆:“嗯?!哦,好吃。”
這時,白雪公主怯生生地走過來,手裡捧著幾顆洗乾淨的漿果:“格林先生,您也嚐嚐這個?”
她的聲音很小,赤紅色的眼睛裡帶著試探和期待。格林微微一怔,還沒開口,莉耶芙就搶先飛過來,護食般擋在格林面前:“不行不行!格林的漿果只能由我來喂!”
瑪利亞失落地低下頭。然而格林卻越過莉耶芙,從公主手中接過一顆漿果:“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讓白雪公主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莉耶芙氣得在空中直跺腳:“格林偏心!”
這個早晨似乎開啟了甚麼奇特的開關。
在接下來的行程中,少女們開始有意無意地想要接近格林,或許是因為莉耶夫的行動讓她們察覺到了甚麼?
路過一片會發光的苔蘚時,古茲故意用翅膀掃過格林的手臂:喂,你看那個,像不像你上次用的魔法?
經過一條小溪時,莉米露不小心被絆了一下,輕輕抓住格林的衣袖穩住身形:“抱歉,格林先生...”
就連維多利亞都在休息時,默默將水囊遞到格林手邊,動作略顯僵硬,卻帶著難得的主動。
最有趣的是芙羅拉,她直接學莉耶芙的樣子想往格林身上撲,結果被格林用一根手指抵住額頭,保持在一臂之外。
“芙羅拉,你可以先清理一下外表,我應該教過你吧?”格林看著她說,指的是她身上沾染的魔物,雖然這些東西對於自己來說沒有用,但對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莉耶芙對這些模仿者又氣又急,整天像只護崽的母雞般在格林身邊飛來飛去,試圖隔絕所有接近他的人。
暮色四合,低語森林陷入一片幽深的靜謐。營火噼啪作響,在空曠的營地中央投下搖曳的光暈。其他人似乎默契地避開了這片區域,將這片被火光籠罩的空間留給了格林和莉耶芙。
莉耶芙終於找到了獨佔格林的機會。她輕盈地落在格林正在整理睡鋪的手背上,彷彿那是一片溫暖的棲息地。
她晃動著纖細的雙腿,小巧的鞋子幾乎觸不到地面。跳動的火光為她綠色的髮絲鑲上了一圈暖金色的邊。
“格林,”她往常清脆雀躍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寂靜的水面,“她們……好像都在學我哦。”
“嗯。”格林頭也不抬,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彷彿手背上那個小精靈的重量與一片落葉無異。
“你為甚麼不生氣了呢?”莉耶芙歪著頭,翡翠般的眼睛裡映著兩簇小小的火焰,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以前我這樣靠近你的時候,你就算不說話,周圍的氣壓也會變得好低好低,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彈飛呢。”
格林鋪平毯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營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躍,卻絲毫照不進那潭古井般的幽深,更映不出任何情緒。
“因為無所謂了。”他平靜地陳述,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而且,現在的你,連讓我產生情緒波動的價值都沒有了。”
這句話輕描淡寫,甚至沒有加重任何一個音節,卻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顯得冰冷徹骨。那是一種徹底的無視,源自靈魂層面的漠然。
然而,預想中莉耶芙可能會出現的委屈或沮喪並未發生。她臉上那副彷彿烙上去的、無憂無慮的笑臉依舊存在,只是在那火光搖曳的背景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捕捉的微妙。
“話說回來,格林,”她換了個話題,語氣又變得輕快,但眼神卻緊緊鎖住格林低垂的側臉,“你怎麼總是這麼冷漠呢?難道……就一點都不相信,我也是會變好的嗎?”
“嗯?”格林終於有了點不同的反應。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明顯、甚至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這是在遇見莉耶芙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露出笑容:
“哈哈哈哈哈!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我們根本就不會‘變好’這種奢侈的東西,我們……從來就沒有真正擺脫過那片孕育我們的黑暗。”
“嘻嘻,”莉耶芙也跟著笑了起來,聲音像銀鈴般清脆,“格林就這麼肯定嗎?萬一呢?”
“沒有萬一。”格林的話音剛落,動作快如閃電。剛才還在整理睡鋪的手猛地攥緊,將坐在他手背上的莉耶芙徹底包裹在掌心。
沒有猶豫,沒有憐憫,只聽一聲極其細微、幾乎被篝火聲掩蓋的碎裂聲響起,他硬生生憑藉單手的力量,將掌心中那個小小的、鮮活的存在捏得粉碎。
綠色的衣服夾著血沫如同破碎的螢火,從格林指縫間逸散開來。他鬆開手,一些細微的、閃著微光的塵埃飄落。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像我們這樣的存在,從根源上就註定了無法擁有常人的心態。無盡的時間與力量,只會將我們性格中固有的部分——無論是好是壞——研磨得更加扭曲、更加根深蒂固。”
“嘻嘻,你這不是很清楚嘛~格林~”
空靈而熟悉的笑聲再次響起,就在他的耳邊。綠色的光點在不遠處重新匯聚,莉耶芙的身影再次凝實,完好無損。
她拍打著翅膀懸浮在空中,臉上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場殘忍的抹殺從未發生。她對他方才的暴行毫不在意,或者說,她早已習慣了這種迴圈。
不死,不僅意味著生命的永恆,更意味著某種宿命的枷鎖。他們註定要在自己扭曲的本性中,無盡地輪迴、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