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不清她是真性情，還是太會藏。”趙啟恆低聲提醒。
夏琴安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呀，就是在商場上待久了，看人總帶幾分防備。”
趙啟恆望著眼前眉眼依舊清亮的女人，心底一嘆。
他早已過了三十而立的年紀，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習慣了人心叵測、步步權衡。
而他身邊的這個人，今年也已經三十二歲了，可內裡那顆心，卻依舊乾淨得像未經世事的小姑娘，單純又赤誠。
她會因為工作立場和他鬧脾氣，會因為公司規定守護著這段感情，也會毫無保留地相信身邊的人，覺得全世界都和她一樣坦蕩。
午飯時間一到，紀雲遲瞬間切換成 “乾飯人” 模式，手裡攥著飯卡，衝進了公司食堂。
正值用餐高峰，食堂里人聲鼎沸，打菜視窗前排起了長隊，氤氳的熱氣裹著米飯的香甜、菜餚的鮮香，混著此起彼伏的交談聲、碗筷碰撞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她熟門熟路地打了一碟愛吃的菜，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原本還想著借美食驅散上午初審待定的陰霾，沒成想，剛扒了兩口飯，就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刻意針對她的聲音。
不遠處的餐桌旁，易青端著餐盤，眼神像沾了刺似的，頻頻往紀雲遲的方向瞟，嘴角壓著藏不住的笑意，湊到身邊的左嬌嬌耳邊咬耳朵。
她的聲音壓得不算太低，刻意控制在能讓紀雲遲和周圍幾桌人聽清的程度，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嬌嬌，你聽說了沒？
紀雲遲那個甚麼《少女殺手》系列，初審直接被待定了，說白了，跟沒選上也沒差多少，純屬白費功夫。”
左嬌嬌眼睛一亮，湊得更近了些，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
“真的假的？我就說嘛！
她那設計風格也太出格了，花裡胡哨的，看著就不像能賣得動的樣子，平時還整天擺著一副‘我最有才華’的架子，給誰看呢？”
易青嗤笑一聲，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嚼著，眼神輕蔑地掃過紀雲遲的方向，語氣裡的嘲諷更甚：
“人家心氣高呀，總覺得自己設計的東西獨一無二，比誰都厲害，也不看看公司要的是實打實的銷量，不是她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噱頭。
這下好了，被潑了一盆冷水，也該清醒清醒，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吧？”
兩人一唱一和，你一言我一語，明裡暗裡都在說紀雲遲，眼神時不時就往她這邊飄，那副等著看她難堪、看她崩潰的模樣，毫不掩飾。
其實早在飯前，夏琴安就已經在設計部公佈了初審入選名單。
第一個上臺彙報的設計師憑藉穩妥的風格順利入選，韋曉舟的系列也因為貼合市場需求成功入圍，名單唸完，從頭到尾，都沒有 “紀雲遲” 三個字。
那一刻，紀雲遲心裡就像被甚麼東西堵著，又悶又酸，原本滿心的期待，瞬間碎得七零八落。
她以為自己可以忍，忍過這份失落，忍過旁人的議論，可易青和左嬌嬌這般得寸進尺、變本加厲的奚落，像一根針，狠狠刺破了她所有的隱忍。
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委屈、不甘，還有被人當眾羞辱的難堪，瞬間翻湧上來。
紀雲遲猛地放下筷子，碗筷碰撞發出 “哐當” 一聲脆響，在嘈雜的食堂裡格外顯眼。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易青和左嬌嬌的餐桌旁，不等兩人反應過來，抬手就給了易青一巴掌。
“啪” 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食堂裡的喧鬧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附近的人都紛紛看了過來，眼神裡滿是驚訝。
易青被打得懵了，愣了足足兩秒，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她反應過來後，瞬間紅了眼，像瘋了一樣，猛地站起身，揚手就想往紀雲遲臉上回打過去，嘴裡還嘶吼著：
“紀雲遲！你敢打我？我殺了你！”
紀雲遲早有防備，在她揚手的瞬間，身體靈巧地往旁邊一側，輕鬆躲開了她的巴掌。
易青用力過猛，撲了個空，差點摔在地上，狼狽不堪，眼底的怒火更盛，又要朝著紀雲遲撲過去。
紀雲遲躲開易青的反撲後，眼底的怒火仍未平息，攥緊的拳頭還泛著白，顯然還想上前理論，甚至再動手教訓這個口無遮攔的人。
她可以接受作品被質疑，卻絕不能容忍被這般當眾羞辱、肆意嘲諷。
就在她腳步微抬、即將再次上前時，身邊的盧蔓蔓眼疾手快，一把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小，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急聲道：
“雲遲，別衝動！別因為她毀了自己，不值得！”
盧蔓蔓的力氣不小，死死拽著紀雲遲，不讓她再往前邁一步。
一旁的熊澤森也連忙上前，一邊示意周圍圍觀的同事往後退退，一邊輕聲勸慰紀雲遲：
“雲遲，冷靜點，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就是故意激怒你，別中了她的圈套，影響不好。”
去買飲料的施元希也快步走過來，拍了拍紀雲遲的肩膀。
“阿遲，別往心裡去，她就是見不得你有才華，故意說那些難聽的。
你的設計好不好，不是她一句話就能否定的，也不是一個‘待定’就能定義的。”
另一邊，看著氣得渾身發抖、還想撲上來的易青，烏蘭皺著眉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冷意和質問，看向易青：
“易青，你鬧夠了沒有？
不過是個待定，又不是徹底否定，你至於這麼落井下石嗎？
還有，你憑甚麼代表公司最高層？
憑甚麼隨便否定別人的心血？”
烏蘭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易青大半的怒火，也讓周圍圍觀的同事議論起來 。
畢竟易青剛才的嘲諷太過刻薄，反觀紀雲遲，倒是讓人多了幾分同情。
易青捂著還在發燙的臉頰，看著圍過來的人，又看了看被攔住卻依舊眼神銳利的紀雲遲，語氣雖仍帶著不服氣，卻沒再敢上前。
只是惡狠狠地瞪了紀雲遲一眼，嘴裡嘟囔著 “你給我等著”，狼狽地端著餐盤離開了食堂。
盧蔓蔓這才鬆開紀雲遲，安撫道：
“好了好了，彆氣了，不值得為這種人動氣。
你的設計那麼好，遲早會被認可的。”
紀雲遲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絲委屈，卻也點了點頭。
她知道，大家都是為了她好，也沒必要再跟易青糾纏，反而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