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氣氛都沉得厲害。
紀雲遲時不時摸一下手機,一條訊息、一個電話都沒有,羅傑煜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她越等越蔫,做甚麼都提不起勁。
韋曉舟也全程沉默,眉頭緊鎖,滿心滿眼都是心事。
快到傍晚時,她終於想起正事,皺著眉問:
“今天市調的資料…… 怎麼辦,我們來得及交嗎?”
韋曉舟淡淡開口:“資料我統計好了,之前有研究過,直接整理就行。”
紀雲遲鬆了口氣,又隨口搭了一句:
“那週末要加班弄,你女朋友不會有意見嗎?”
韋曉舟腳步一頓,沒說話。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臉色更冷了幾分。
紀雲遲看著他那表情,心裡 “咯噔” 一下。
她那向來準得可怕的第六感,“叮” 地亮了 ——
韋曉舟,根本就沒有女朋友。
紀雲遲一下午沒等來羅傑煜半個訊息,原本蔫蔫的心直接擰成了一股傲嬌氣。
行,你不找我,我也絕不找你。
她直接甩了個訊息出去:
【晚上別安排事了,吃火鍋,我請客。】
約上烏蘭圖婭和施元希,直奔火鍋店。
一坐下,沒有羅傑煜在旁邊唸叨 “別吃太辣”“小心胃痛”,她底氣足得很,大手一揮:
“服務員 ——特辣鍋底,加倍辣!”
菜一涮,紅油翻滾。
紀雲遲吃得滿頭大汗,直呼過癮。
烏蘭圖婭和施元希兩個人,才吃幾口就被辣得嘶哈嘶哈,鼻涕眼淚一塊兒流,瘋狂灌水,又辣又停不下來。
一頓火鍋吃得熱熱鬧鬧,紀雲遲心裡那點悶堵散了大半。
吃完還不盡興,又拽著兩人直衝 KTV。
一進包廂,她搶過麥克風,跟施元希肩並肩站在小舞臺上。
烏蘭圖婭沒跟著瘋,抱著電腦坐在角落,趕下午的市調報告。
敲到一組資料,她皺了皺眉,腦子裡下意識就點開和韋曉舟的對話方塊,手指飛快敲了一行:
【這個資料我有點拿不準,你之前算過嗎?】
資訊發過去,她猛地回過神。
而另一邊,韋曉舟剛洗完澡,擦著頭髮出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顯示烏蘭圖婭發來訊息。
他眉梢微頓,走過去拿起手機,剛點開 ——
螢幕上只跳出一行輕飄飄的字:
【對方撤回了一條訊息】
毛巾搭在肩上,髮梢的水珠順著脖頸滑落,韋曉舟卻渾然不覺,只一瞬不瞬地等著。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整整十幾分鍾過去,手機再也沒有亮過,烏蘭圖婭的訊息,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忍住,點開了和施元希的對話方塊。
【下午在金盛廣場三樓,你拍了XX品牌的女裝照片嗎?我整理資料要用。】
傳送完畢,他把手機放在床頭,卻沒心思做別的,就坐在床邊,目光黏在螢幕上,連頭髮都忘了擦。
另一邊的KTV包廂裡,音樂聲震耳欲聾。
紀雲遲抱著麥克風,還在臺上單曲迴圈失戀歌,一首《體面》唱得眼眶發紅,卻依舊硬撐著,不肯落下半分傲嬌的模樣。
施元希陪她唱了兩首,嗓子都快啞了,再看紀雲遲點的歌單——《說散就散》、《後來》、《孤獨患者》,清一色的苦情歌,越唱越壓抑。
他悄悄退到一旁,拉過果盤,安安靜靜地吃起水果,順便給韋曉舟回訊息。
他指尖飛快打字:【拍了,等會兒發給你。】
想了想,又覺得光說不夠,拿起手機,對著包廂角落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紀雲遲站在舞臺中央,揹著光,只能看到模糊卻倔強的背影,麥克風緊緊貼在唇邊。
角落裡的烏蘭圖婭,正低頭對著膝上型電腦打字,螢幕的冷光映著她的側顏,睫毛纖長,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低落。
照片的右下角,露出半隻手,指尖捏著一根竹籤,上面串著一塊切好的火龍果。
那是施元希剛拿在手裡,沒來得及吃的。
而韋曉舟這邊,手機終於亮了。
他的目光卻瞬間被那張照片吸引,定格在角落裡的烏蘭圖婭身上。
施元希緊接著,又敲了一行訊息發給韋曉舟。
【我們在KTV呢,一起來唱歌,人多熱鬧點。】
發完便收起手機,又拿起一塊西瓜。
紀雲遲唱得嗓子冒煙,從舞臺上下來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她一把撈過施元希旁邊的果盤,叉起一塊哈密瓜就往嘴裡塞,目光掃過角落,卻見烏蘭圖婭還對著膝上型電腦敲敲打打。
“我的天,烏蘭,你是牛馬成精嗎?”
紀雲遲咬著水果叉走過去,誇張地嘆了口氣。
“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個在 KTV 寫市調報告的人了吧?老闆給你開加班費嗎?”
烏蘭的手指頓了頓,合上電腦蓋,眼底的低落被酒精沖淡了些,只剩下一絲疲憊的笑意:
“資料卡著,不寫完心裡不踏實。”
“別想工作了!”
紀雲遲一把拽過她的手腕,將人從沙發上拉起來。
“來,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甚麼報告和甲方。”
施元希剛想勸 “少喝點”,就見烏蘭拿起桌上的啤酒,二話不說拉開拉環,仰頭就灌。
冰涼的酒液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瓶見底,又拿起了第二瓶。
紀雲遲看得目瞪口呆,等烏蘭放下第二瓶時,她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牛啊!這酒量,果然名不虛傳。
是不是你們漠南人酒量都這麼好?”
烏蘭打了個酒嗝,臉頰終於染上一層淺淺的紅暈,她點了點頭:
“從小喝馬奶酒長大的,這點啤酒,不算甚麼。”
“馬奶酒……”
紀雲遲的聲音低了下去,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羅傑煜的臉。
他也是漠南人,每次聚餐時總是淺嘗輒止,她一直以為他酒量差,現在想來,或許人家只是不想喝。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又看向烏蘭,帶著幾分好奇和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那…… 用你們漠南方言,‘我愛你’怎麼說?”
包廂裡的音樂聲還在流淌,施元希吃瓜的動作停了下來,悄悄看向這邊。
烏蘭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她看著紀雲遲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帶著酒後的幾分恣意:
“想學啊?我教你,‘奇格泰日格’。”
她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地教。
“記住了嗎?奇 — 格 — 泰 — 日 —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