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紀雲遲是在一片冰涼裡醒過來的。
身邊的位置早已空了，被窩裡殘留的體溫淡得幾乎摸不著。
她心口一緊，猛地坐起身。
房間裡安安靜靜，沒有他的氣息，沒有他的聲音，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只有床頭櫃上，整整齊齊放著一盒沒拆封的緊急避孕藥，旁邊壓著一杯溫涼的白開水。
沒有紙條，沒有留言，沒有一句交代。
那盒藥靜靜躺在那裡，比任何話語都要刺目。
他用這種沉默的方式，接受了她的 B 選項。
可這沉默，比吵架還要傷人。
床頭的藥還在床頭。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淚水越掉越兇，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手背上，燙得發疼。
紀雲遲到公司的時候，眼睛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水蜜桃，又紅又脹，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剛進設計部，就迎面撞上了烏蘭圖婭。
她眼下掛著兩道深深的黑眼圈，臉色發白，眼底也藏著沒擦乾的水汽，明顯也是一夜沒睡、偷偷哭過。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
“你……” 紀雲遲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你怎麼了？” 烏蘭圖婭也輕聲問。
可真要問起怎麼了，誰都答不上來。
一個是被愛人沉默傷到心口發疼，一個是也是被懵懂的愛情磨得心力交瘁。
沒人先說話，也不需要說話。
下一秒，兩人抱著頭就埋在一起小聲哭了起來。
沒有號啕，只有壓抑不住的委屈，一抽一抽的，聽得人心酸。
施元希一推門進來，看到這畫面當場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左右看了看，趕緊溜到韋曉舟旁邊，小聲急問：
“她們倆…… 怎麼回事啊？誰欺負她們了？”
韋曉舟抱著胳膊靠在桌邊，皺著眉瞥了一眼，一臉無奈又頭疼：
“不知道。”
頓了頓，他忍不住低聲吐槽：
“都是成年人了，做事一點不成熟，哭能解決問題嗎？”
哭了好一會兒，紀雲遲和烏蘭圖婭才慢慢收住聲，各自抹掉眼淚，鼻子紅紅的，坐回位置上。
“我……” 紀雲遲先開口，可開口不知道說甚麼。
“我……” 烏蘭圖婭嘆了口氣，她是不能說甚麼。
韋曉舟翻了個白眼，回到工位。
施元希只好默默遞了兩張紙巾過去。
哭聲漸漸歇了，兩人又抽噎著抹了兩把淚，眼底還汪著水光，卻同時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滿腹的情情愛愛暫時封存。
“哭也沒用。” 烏蘭圖婭擤了擤鼻子，率先拿起桌上的設計草圖，聲音還有點甕聲甕氣。
紀雲遲點點頭，通紅的眼眶裡瞬間燃起一絲職業的倔強。
她一把拽過旁邊還在觀察局勢的施元希，把人按在工位中間的椅子上。
“西施，” 紀雲遲把一疊面料放在他面前，“你幫看看……。”
施元希被她這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弄得一愣，剛要說話，就被烏蘭圖婭塞過來的另一本畫冊擋住了視線。
“別管我們剛才哭甚麼，工作要緊。”
烏蘭圖婭指了指稿紙上的機車風短裙，“你覺得這個廓形，是做硬挺的皮質，還是用垂感的啞光緞面？”
施元希看看左邊腫著桃子眼的紀雲遲，又看看右邊頂著黑眼圈的烏蘭圖婭，這兩個剛才還抱頭痛哭的人，此刻眼神銳利，氣場全開，彷彿下一秒就要拿著尺子跟人拼命。
他嚥了口唾沫，瞬間進入狀態。
“少女殺手的核心是‘甜酷反差’，皮質太硬會顯得太兇，少了‘少女’的靈動感。
啞光緞面雖然高階，但少了點‘殺手’的銳氣。”
他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勾勒了幾筆：“不如做拼接？裙身用緞面，裙襬和腰側拼進口的彈力皮革，既有緞面的柔，又有皮革的颯。”
紀雲遲眼睛一亮，剛才的委屈彷彿都化作了靈感：“對！我怎麼沒想到！再加上金屬 D 形環的腰帶，甜妹瞬間變拽姐。”
“還有面料的印花，” 烏蘭圖婭也來了精神，指著另一張圖，“在領口做暗紋刺繡，袖口用可拆卸的泡泡袖，一衣兩穿，滿足不同場景。”
三人瞬間湊成一團，討論聲越來越大。
“配色呢？莫蘭迪粉配槍灰色，還是克萊因藍配奶白？”
“必須是克萊因藍！視覺衝擊力強，拍照出片！”
“口袋設計要隱蔽，做成風琴褶的，能裝下口紅和鑰匙，實用性拉滿。”
旁邊的韋曉舟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為這兩人至少要消沉一上午，沒想到轉頭就拉著施元希搞起了設計，剛才那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彷彿是他的錯覺。
他忍不住走過去，靠在桌邊：
“你們這就…… 好了？”
紀雲遲頭也沒抬，手裡的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靈感：
“沒好啊，心裡還難受呢。”
烏蘭圖婭也跟著附和：
“對，哭歸哭，設計稿不能耽誤。
難道要因為男人，讓我們的設計被競品比下去嗎？”
施元希在中間連連點頭：
“烏蘭說得對！搞事業才是正經事！”
韋曉舟看著三人熱火朝天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女人的世界，真不可理喻！”
一大早，羅傑煜就出了門。
昨晚和紀雲遲的僵持還縈繞在心頭。
懷裡殘留的她的溫度與兩人一夜無言的疏離交織在一起，壓得他胸口發悶。
記者釋出會在醫院的會議室召開，作為這次見義勇為事件的核心人物，他不能失態，只能強壓下心底的酸澀，整理好西裝，穩步走向會議室方向。
走到會議室門口，遇到了早在在那裡等他的費楠。
費楠手裡拿著查房記錄，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衝他點了點頭。
羅傑煜也頷首回應，沒有多餘的話語，徑直走進了會議室。
費楠看著羅傑煜步伐穩健、神情平靜，便轉身走向骨科診室，投入到早晨的查房工作中。
此時的會議室裡，早已座無虛席。
梁院長、張教授、心外科主任已經提前到場，平時不常見的幾位副院長也端坐其中，就連醫學院的秦院長、臨床醫學系的劉主任也專程趕來。
幾位院領導都極為重視今天的記者會，雖說外面都統一穿著白大褂，襯得醫者風範十足，可裡面全都身著西裝、繫著領帶，透著幾分正式與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