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爺爺接過護士遞來的溫水,手卻忍不住發抖:“我知道羅醫生醫術好,可這孩子從小就受心臟病的苦,我實在放不下心……”
“菲菲很堅強,” 紀雲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她剛才看影片的時候笑了,說明她也在給自己打氣呢。我們再等等,手術很快就會結束的。”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紀雲遲的目光緊緊盯著手術室的門,心裡像揣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手術室裡,無影燈如白晝般懸於頭頂,冷白的光線穿透空氣,將手術檯映照得纖毫畢現。
消毒水的清冽氣息與器械的金屬涼意交織,唯有監護儀規律的 “滴滴” 聲、手術器械輕碰的脆響,以及醫護人員壓至最低的專業指令,在密閉空間裡勾勒出緊張而肅穆的節奏。
羅傑煜身著綠色手術服,無菌帽與口罩嚴實地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如潭的眼眸。
額前的碎髮被細密的汗珠濡溼,緊貼著光潔的額頭,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菲菲胸腔開啟的術野上。
先天性心臟病的手術創面窄小如指,脆弱的心肌、纖細如絲的血管與瓣膜,每一處都容不得半分差錯,考驗著醫者極致的精準與沉穩。
他手持顯微持針器,指尖穩如磐石,即便在顯微鏡下操作,也不見絲毫抖動。縫合線在他指間靈活穿梭,穿過心肌組織時,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保證了縫合的牢固性,又避免了損傷周邊脆弱的血管神經。
助手遞來的止血鉗、剪刀等器械,他無需抬頭,僅憑指尖觸感便能精準接過,動作銜接行雲流水,彷彿與器械融為一體。
“吸引器靠近,清理積血。”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透過口罩傳出,帶著穿透人心的專業力量。
助手立刻精準操作,纖細的吸引器管輕巧伸入術野,將少量積血清理乾淨,露出需要修復的缺損瓣膜 。
那片薄薄的瓣膜如同蝴蝶翅膀般脆弱,卻承載著維持心臟正常運轉的關鍵功能。
羅傑煜微微俯身,眼睛湊近手術顯微鏡,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到極致。
他的呼吸放得極緩極輕,彷彿連氣息都怕驚擾到這生命禁區。他仔細分離粘連的組織,用特製的顯微剪刀小心翼翼修剪瓣膜邊緣,每一次開合都精準得如同鐘錶齒輪,隨後拿起可吸收縫線,開始進行連續縫合。
針腳均勻細密,錯落有致,如同精心編織的紋路,將缺損處穩穩閉合。
監護儀上,菲菲的心率、血壓等指標始終保持在穩定範圍,這既是術前充分準備的成果,更離不開羅傑煜術中對創傷的精準控制。
他偶爾側頭,與麻醉醫生用眼神短暫交流,確認菲菲的麻醉深度與生命體徵,隨即又將全部注意力拉回術野,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心臟與手中的器械。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落在手術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巡迴護士輕步上前,遞過無菌紗布,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目光卻從未離開手術檯半秒。
“瓣膜成形完成,探查反流情況。”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超聲醫生立刻將術中超聲探頭輕置於菲菲胸前,螢幕上清晰顯示瓣膜關閉良好,無明顯反流。
“很好。” 羅傑煜的眼眸柔和了些許,隨即又恢復了專注,開始進行最後的止血與關胸操作。
他逐點檢查每一處可能出血的創面,確認無誤後,示意助手逐層縫合胸腔組織。
絲線在面板表面留下規整的針腳,如同為這場生命守護戰畫上圓滿的句點。
金泰俊癱坐在病床上,指尖划著手機裡的烤肉、火鍋圖片,一臉生無可戀 。
住院三天,白粥、爛麵條輪番轟炸,再待下去他怕是要忘了肉是甚麼味道。
床頭櫃上,楊思彤送的養胃小餅乾還剩半包,包裝上的笑臉被他戳得坑坑窪窪,透著股孩子氣的委屈。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金恩惠踩著細高跟走進來,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妝容精緻。
刻意放軟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 H 語腔調,尾音拖得長長的:“泰俊吶~身體好點了沒~姐姐來接你出院咯~”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金泰俊聽了姐姐說話的腔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剛坐直起身,就瞥見金恩惠身後跟著個高大的男人。
一身筆挺的黑色特警制服,肩章亮眼,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凌厲,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和他周身的氣場格格不入。
金泰俊愣了愣:“姐,這是?”
“哦,給你介紹下,江哲,我男朋友~。”
金恩惠說著,語氣不自覺軟了點,伸手挽了挽江哲的胳膊,“江哲,這就是我的弟弟,金泰俊~。”
江哲微微頷首,語氣沉穩:“你好,我是江哲。恩惠說你腸胃不好,我煮了點小米山藥粥,出院後也能喝。”
說著,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動作算不上親暱,卻看得出來對金恩惠很上心。
金泰俊還沒來得及回應,就看到病房門外幾個同病房的病友探頭探腦地看過來 。
原本消化科的病房安安靜靜,突然進來個穿警服的男人,還是個氣場這麼強的特警,難免讓人多想。
“哎,你看那警察,是不是來抓人的?”
“看著像!”
“不會是那個病人犯事了吧?不然好好出院,怎麼會有特警來?”
“有可能!說不定是惹了甚麼事,人家找上門了!”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金泰俊耳朵裡,外面人說的是G市方言,他一句也沒聽懂。
而這陣小小的騷動,恰好被來路過的楊思彤聽了個正著。
她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 “特警”“抓人”“犯事” 幾個關鍵詞,心瞬間揪緊,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也沒敢多問,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手指都在發抖,撥通了紀雲遲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