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看了眼監視器，又瞄了眼李主任，見李主任點頭，才鬆口：“行，這段過了！”
羅醫生如釋重負地往後退了一步，白大褂的袖口被汗水浸得發皺。
紀雲遲還想過來搭話，他只淡淡說了句“我去看下一個科普片段的流程”，就轉身走向宣傳科的同事，刻意和紀雲遲拉開了距離。
這輩子他接診過無數患者，卻第一次覺得，“演戲”比做一臺複雜的搭橋手術還累。
番外片段剪進正片結尾作為“彩蛋”，沒幾天就在本地健康號上炸了。
紀雲遲那句“沒病也想找你學急救”的臺詞被截圖做成表情包，配文“想掛羅醫生的號，先背會心梗急救口訣”，在社交平臺上轉了好幾輪。
羅醫生是在門診時發現不對勁了。
往常患者進來都是直奔病情，那天早上第一個患者坐下就笑：“羅醫生，我可是背會了‘胸痛別蹲要坐直’才來的，能不能算‘預習合格’？”
他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那段番外的影響，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合格，趕緊說你的症狀，別耽誤看診。”
可後面的患者更直接，，有個年輕姑娘遞上掛號單，紅著臉說：“醫生，我媽讓我來複查血壓，順便……想問問您那個‘溫柔遞水’的片段，是不是真的會對患者這麼細心？”
羅醫生握著聽診器的手頓了頓，語氣認真：“不管是片段裡還是診室裡，提醒患者按時吃藥、注意體位，都是醫生該做的，不是‘溫柔’，是規範。”
他邊說邊在病歷本上寫注意事項，“你血壓有點偏低，平時別突然起身，跟片段裡說的胸痛急救體位一個道理，都是為了減少身體負擔。”
姑娘聽著聽著，漸漸收起了八卦的神色，認真記著他說的每一條注意事項——直到離開前，才小聲補了句：“其實我更喜歡你講專業知識的樣子，比片段裡還帥。”
中午羅傑煜在食堂吃飯，李主任專門端著餐盤湊過來，笑著晃了晃手機：“你看，咱們的短劇兩天時間播放量破兩百萬了，評論區全是誇你‘專業又接地氣’的，還有其他醫院的同行來問能不能轉載呢！”
羅傑煜瞥了眼手機螢幕，剛好刷到一條評論：“本來是衝‘霸道醫生’來的，結果被羅醫生科普的‘硝酸甘油使用禁忌’圈粉了，已經轉發給我爸了！”
他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鬆，拿起筷子夾了口菜：“還好，沒跑偏。”
“不僅沒跑偏，效果比預期還好！”李主任放下手機。
“院領導看了片段，特意說要把你的‘急救科普’做成系列，後續還想讓你開個短影片賬號，專門講日常健康知識。”
羅醫生夾菜的手頓住，剛想拒絕，就聽李主任補充：“放心，內容全按你的來，不搞任何劇情，就拍你坐診間隙講知識點，三五分鐘一條，不耽誤你做手術。而且賬號能幫你吸引更多疑難病例，對你的研究也有好處。”
這話又戳中了他的軟肋。羅醫生沉默了幾秒，想起門診上那些認真記筆記的患者，想起研究裡還缺的臨床資料，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可以，但內容必須我自己稽核，一條不符合專業規範的都不能發。”
“沒問題！”李主任立刻應下，“我這就讓宣傳科跟你對接，咱們就做最‘硬核’的醫生賬號，讓大家看完都知道——比起‘霸道醫生’，你這個‘較真醫生’才更值得信賴！”
“那個網紅博主還參加後續的拍攝嗎？”羅傑煜專門避開紀雲遲的名字，怕被主任發現他一點點小心思。
“這個不一定，小紀已經出院了，這次拍攝的團隊都是她贊助我們醫院的，後續也不好老打擾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淡淡的憂傷突然縈繞在羅傑煜心頭。
出院後的紀雲遲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終於趕在時裝週的演出前夕，把參展的表演服裝和道具全部完成了。
看著鏡子裡的熊貓眼，她不禁感嘆，設計，狗都不幹！
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朋友圈。
值班室的夜靜得能聽見秒針走動的聲音，羅醫生的手機螢幕亮著，停在相簿裡那張被他翻了無數遍的照片。
照片是拍宣傳片時同事抓拍彩排時的一個精彩鏡頭。
紀雲遲假裝胸痛摔倒，他一把扶住她。女孩側臉卻轉向他，眼裡的笑意漫出來，連睫毛都染著溫柔。
女孩眼裡清澈的模樣，卻讓他此刻越看越心慌。
羅醫生對著紀雲遲的對話方塊發了半小時呆，
三天前透過好友驗證時的雀躍，早被反覆拉扯的猶豫磨成了細碎的焦慮。
他鬼使神差點開她的朋友圈，突然跳出的新動態讓他呼吸頓了頓：一張鋪滿亮片布料的工作臺照片，配文“時裝週禮服倒計時，頭要熬禿了”。
手指比腦子快，等他反應過來時，灰色的“點贊”圖示已經變成了紅色。
羅醫生瞬間慌了，指尖在螢幕上亂戳，想取消卻又怕操作太刻意——凌晨三點，點贊三天第一條動態，會不會顯得自己像個盯著她朋友圈的怪人？
還沒等他糾結完，微信提示音突然炸響。
紀雲遲的訊息彈出來：“？？？羅醫生怎麼還沒休息，難道在偷偷熬夜刷手機？”
心臟猛地撞向肋骨，他幾乎是立刻坐直身子，鍵盤敲得飛快：“在值夜班，剛忙完看了眼手機。”
輸入框裡原本敲好的“禮服亮片好閃，是要做星空主題嗎”被他逐字刪掉。
問這麼細會不會太越界？萬一她覺得自己查崗一樣怎麼辦？
最後只敢補了句：“熬太晚對身體不好，早點休息，別真熬禿了。”
發出去又後悔了。他盯著那句“早點休息”皺起眉，覺得語氣太像說教，趕緊又加了個笑臉表情，卻又覺得太刻意，手指懸在螢幕上半天，最終還是沒敢再修改。
紀雲遲的回覆來得很快：“哈哈就知道你要教育我！羅醫生你這‘爹系關懷’真是刻進DNA了，放心，忙完這陣就補覺～”
後面跟著個打哈欠的表情包，再然後是一句“晚安啦，值班也別太累”。
對話方塊徹底安靜下來。羅醫生盯著那句“爹系關懷”，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他明明想說的是“我可以陪你多聊會兒”，卻只敢用關心的殼子裹住真心；
明明想問“禮服做完能去看秀嗎”，卻怕唐突了她，只能把話都咽回肚子裡。
手機螢幕漸漸暗下去，映出他無奈的笑。
他對著那句“晚安”反覆看了又看，指尖在“再忙也要好好吃飯、按時休息”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了鎖屏。
算了，別再用“關心”打擾她了，萬一她只是禮貌回覆，自己這樣反而會讓她煩吧？
值班室的燈光冷清清落在他臉上，羅醫生靠在椅背上，心裡空落落。
他覺得自己像個站在她世界門外的人，連多邁一步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攥著手機，在深夜裡反覆回味那幾句對話，既慶幸她肯主動找自己，又懊惱沒能說出一句真正想說的話。
“爹系，她會不會覺得我太囉嗦，管得太多了？”羅醫生小聲嘀咕著，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
“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