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病房窗戶,斜斜地灑在椅背一條珍珠白的禮服上,裙襬層疊的薄紗泛著柔和的光澤,像落了一層細碎的星光。
楊思彤拎了一份早餐走過來,目光一下就被禮服勾住,腳步都慢了半拍。
她湊近了些,指尖輕輕碰了碰禮服領口的刺繡花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紀雲遲:“雲遲姐,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你這是…… 準備結婚了?這是你的婚紗呀?”
紀雲遲正坐在床上整理畫稿,聞言抬頭笑了笑,眼底漾著設計從業者談起作品時的溫柔:“不是婚紗哦,我是 C&Y集團的女裝設計師,這是我剛改好的樣衣,就是件晚宴禮服。”
見楊思彤還是一臉 “沒區別” 的好奇,她又補充道,“婚紗有固定的儀式感設計,比如頭紗、拖尾,更重象徵意義;但禮服更自由、輕盈些。”
“可看著還是像婚紗嘛,” 楊思彤捧著臉頰,視線又落回禮服上,語氣裡滿是少女的憧憬,“想象一下自己穿上這種裙子,站在紅毯上的樣子,肯定特別幸福。”
紀雲遲放下畫筆,指尖敲了敲畫稿上的線條,打趣著回應:“放心,等你哪天要結婚,我就按你的設計思路給你量身定做一套。”
“要收設計費嗎?”楊思彤問。
“免費!就當報答你這碗熱粥的恩情 。”紀雲遲開啟便當盒的蓋子,一股粥米夾雜著肉的清香撲鼻而出。
“哇,今天是我喜歡的豬肝瘦肉粥哦!”
“真香!”她舀了一勺上面的粥就往嘴裡送,“好燙,好吃——”
紀雲遲伸出被燙的舌頭,拿手扇了扇風,接著才小口小口的吃著,嘴裡還時不時發出感嘆的聲音。
“真是太美味了,這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粥了。”
“可不是嘛,這粥不是醫院食堂能做得出來的。”
“醫院附近有家聚福小館,我特意去那裡那裡買的。”
楊思彤忽然想起甚麼,隨口問道:“對了雲遲姐,你住院了,你家人怎麼沒來給送你送飯?”
紀雲遲手裡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了輕鬆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淡了些,像被陽光曬得有些透明:“我呀,就是個典型的‘南下打工妹’。
在 G 大服裝設計系畢業後,就一直留在了 G市。家裡人都在隔壁省,平時靠影片聯絡,沒必要讓他們來回跑。”
“那你男朋友呢?怎麼也不來看你?”楊思彤繼續問。
“男朋友?我沒男朋友,早就分手了。所以,思彤啊!我在醫院期間就要靠你介紹這附近的美食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恰好飄到了剛走到門口的羅醫生耳中。
羅傑煜的腳步在門框處頓住,白大褂的衣角還沾著清晨的涼意。
他剛查完夜班最後一間病房,指尖還殘留著聽診器冰冷的金屬觸感,此刻卻被那句“早就分手了”撞得微微發麻。
難道是她?
病房裡的陽光剛好落在紀雲遲發頂,碎髮泛著淺金,她垂著眼喝粥的樣子很安靜,嘴角還帶著點被燙後的淺淺紅暈,完全沒察覺到門口的視線。
楊思彤正忙著附和:“沒問題雲遲姐!我知道好幾家寶藏小店,等你出院我帶你去——”
話沒說完,才瞥見門口的身影,立刻收了聲,下意識挺直了背脊,“羅、羅醫生?”
紀雲遲抬頭時,剛好對上羅傑煜的目光。
他很高,門框襯得肩線愈發挺拔,白大褂穿得一絲不苟,眼底依舊是平日裡的淡漠,只是那淡漠裡似乎摻了點不易察覺的複雜,像被陽光折射後的碎影。
她放下勺子,禮貌地笑了笑:“羅醫生,早。”
“嗯。”羅傑煜應了一聲,邁步走進來,目光先掠過她手邊的畫稿,又不經意地掃過那條珍珠白禮服,最後落回她臉上。
“今天怎麼樣?胃還脹氣嗎?”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已經好多了,謝謝羅醫生。”
紀雲遲答道,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床單——她最怕看病,昨天她的主治謝醫生就夠嚴肅了。
這個羅醫生雖然救了她,可態度卻始終淡淡的,幾乎沒多餘的話,聽說還是醫院裡出了名的“高嶺之花”。
楊思彤在旁邊小聲補充:“羅醫生,雲遲姐今天精神好多了,還吃了半碗粥,……”
羅傑煜“哦”了一聲,目光落在空了大半的便當盒上,睫毛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這家館子裡的粥用的是陳米慢熬,豬肝提前用料酒去了腥。”
他頓了頓,又看向紀雲遲,“你胃不好,飲食要清淡易消化,後續可以多吃點這類流食,避免辛辣油膩。”
“我記住了,謝謝羅醫生提醒。”紀雲遲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又問,“對了羅醫生,我甚麼時候能出院?我還有些設計稿沒完成,客戶那邊催得緊。”
“這個要問你的主治醫生。”
他拿起床頭的病歷本,指尖在紙上劃過,“工作的事先放一放,身體要緊。設計稿……”
他抬眼,目光落在那疊畫稿上,線條流暢,配色雅緻,“你很喜歡設計?”
這話問得有些突然,紀雲遲愣了一下,隨即眼裡泛起光亮,像是談起了最心愛的東西:“嗯,從小就喜歡。能把腦子裡的想法變成實實在在的衣服,看著別人穿上它們時開心的樣子,我覺得特別有意義。”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件禮服,是為下個月的時裝週準備的。”
羅傑煜看著她眼裡的光,那是一種純粹的熱愛,像暗夜裡的星子,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習慣了冷靜與剋制的世界。
他沉默了幾秒,才恢復了慣常的淡漠語氣:“好好休養,按時吃藥。有任何不適,隨時按呼叫鈴。”
說完,他合上病歷本,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卻又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聚福小館的山藥排骨粥也不錯,明天可以試試。”
病房裡靜了兩秒,楊思彤率先反應過來,湊到紀雲遲耳邊,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哇雲遲姐!羅醫生居然主動推薦美食!他平時對病人最多隻說‘遵醫囑’三個字,你也太特別了吧!”
紀雲遲看著門口那道消失的白大褂身影,指尖輕輕碰了碰溫熱的便當盒,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笑了笑,沒說話,只是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喝著剩下的粥,覺得今天的粥,好像比剛才更暖更香了。
而走廊盡頭,羅傑煜靠在牆上,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從未用過的外賣軟體,搜尋欄裡,緩緩輸入了“聚福小館 山藥排骨粥”。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在他身上,白大褂的陰影裡,耳根似乎悄悄泛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微紅。
十年前他獨自一人揹著行囊來到 G 市的醫學院,八年的本碩博連讀後,就留在醫附院工作。
加班到深夜時,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也總想起千里之外的父母。
“老羅,你是專門來找我的嗎?”
費楠一手拿著聽診器,一手搭在羅傑煜的肩膀上,兩人顯得格外親暱。
“老費,你開會學習就回來了?”羅傑煜看到是自己大學同學,冰冷的臉上終於多了些許笑容。
費楠想勾著羅傑煜的肩膀,奈何自己1米78的身高在羅傑煜1米96的面前像個小矮人。
費楠忍不住開口打趣道:“老同學,我只是出去了一個星期,你就這麼想我,還專門跑來消化科來看我,我已經調回骨科了。”
“那不是我們樓上的辦公室這段時間在裝修,搬到你們這層辦公……,我剛好想過來查點資料……”羅傑煜顧左右而言他。
“老羅你就在這裡給我編吧,我的情報員楊思彤同志可是把第一手情報告訴我了。”
“自從我表妹來消化科實習,,她每天都把在護士站聽到的八卦分享給我。我都快成猹了!”
“好吧,好吧,猹醫生!”羅傑煜嘴角抽了抽。
費楠笑而不語,雙手抱胸靠在辦公桌前,等著看羅傑煜怎麼解(狡)釋(辯)。
羅傑煜覺得沒有甚麼好隱瞞的,聳聳肩。“我只是看她一個人住院,父母也不在G市而已。”
“老羅,你啥時候變得如此俠肝義膽了,不對勁,不對勁!莫不是你這棵鐵樹要開花了?”
費楠覺得多虧有個表妹才吃到這麼有意思的瓜。
這樣的老羅,似乎多了些人間煙火氣哈。
“老費,你還記得我到心外科實習輪轉,有一次參加一個急救……”
“是你輔助做CPR(心肺復甦),病人最後還是沒有搶救過來那次嗎?”費楠記得這是羅傑煜經手的病人裡第一個沒有救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