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研討會開幕式,羅傑煜全程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主席臺上,聽著其他專家的發言,他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米娜發來的航班資訊。
距離下午三點,越來越近了。
午休時,助理遞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羅醫生,下午一點半彩排,兩點半入場,您要不要趁現在休息一會兒?”
羅傑煜接過咖啡,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卻依舊冰涼。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沒有任何新訊息。還有一個半小時,她的飛機就要降落了。
他放下咖啡,突然站起身:“幫我推掉下午的彩排,就說我臨時有點私事,演講 PPT 我已經很熟悉了,不用再走流程。”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羅醫生。”
說完這句話,羅傑煜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快步走出會場,腳步匆忙,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車子駛出酒店停車場,朝著機場的方向開去。
羅傑煜握著方向盤的手,依舊在微微顫抖。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跳動著 “D 國心臟中心 - 緊急會診” 的字樣,尖銳的鈴聲劃破車廂裡的沉默。
羅傑煜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號碼,只有在遇到極其棘手的疑難病例,且對方指定要他參與會診時才會響起。
他猶豫了一秒,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導航 —— 距離機場還有三十分鐘車程,要是現在接電話,大機率會錯過紀雲遲的航班。
可電話鈴聲像催命符般,一遍遍地響著,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喂。”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羅醫生!抱歉打擾您的行程!”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焦急的聲音,“醫院剛接收了一位先天性心臟病患兒,病情突然惡化,出現嚴重心律失常,我們嘗試了三種方案都沒能穩定,您能不能遠端指導一下?孩子現在情況很危急!”
羅傑煜的眉頭瞬間擰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患兒的最新病歷、心電圖和用藥記錄立刻發給我,我現在遠端指導。”
“好的!馬上發您!”
掛了電話,手機螢幕立刻被密密麻麻的醫學資料和檢查報告佔滿。
羅傑煜只好把車停在應急通道,一邊快速瀏覽,沉聲對著電話那頭的醫療團隊下達指令:“調整多巴胺劑量至 5μg/(kg?min),同時準備除顫儀,密切監測血氧飽和度和血壓……”
他的聲音沉穩專業,聽不出絲毫異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攥得發白,指節泛白。
“羅醫生,劑量調整後,患兒心率有所回升!” 助理的聲音帶著一絲欣喜。
“繼續觀察,十分鐘後彙報最新資料。” 羅傑煜回應著,目光掃過導航螢幕。
距離下午三點,還有五分鐘,而他距離機場,還有十五公里。
這個時間,哪怕不堵車,也趕不上了。
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酸澀感源源不斷地湧上來,混合著會診帶來的精神緊繃,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手機裡,助理傳來了好訊息:“羅醫生,患兒病情穩定了!謝謝您的指導!”
“知道了。” 羅傑煜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掛了電話,車廂裡再次陷入死寂。
十五公里的距離,就算現在一腳油門踩到底,趕到機場也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等他到的時候,她或許已經出了航站樓,被等候的人接走,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方向盤被他攥得發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胸腔裡翻湧著失望、不甘與深深的無力感。
他為了這場重逢,拒絕了老師的撮合,推掉了研討會的彩排,可最終還是輸給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緊急會診。
他是醫生,救死扶傷是他的天職,他不能見死不救。
可一想到紀雲遲可能已經離開,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羅傑煜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已經被決絕取代。
就算趕不上她出航站樓,就算只能看到一個遠去的背影,他也要去。
至少他努力過,不會留下終身遺憾。
他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應急通道,朝著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宣洩著他內心的焦灼與不甘。
車子一路疾馳,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光影。導航提示距離機場越來越近,10 公里、5 公里、3 公里……
下午 3 點 15分,羅傑煜的車終於駛入了機場停車場。
他幾乎是踉蹌著推開車門,抓起外套就朝著航站樓狂奔而去。
西裝外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卻絲毫沒有察覺,眼裡只有航站樓出口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衝進航站樓,目光如鷹隼般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搜尋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出口處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絡繹不絕,有歡聲笑語的家庭,有親密無間的情侶,有行色匆匆的商務人士,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找到紀雲遲的蹤跡。
她的航班明明已經降落15分鐘了,她去哪裡了?
羅傑煜的心臟一點點往下沉,腳步也變得沉重起來。
他沿著出口通道來回踱步,目光死死盯著每一個走出閘門的人,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熟悉的身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航站樓裡的廣播聲、腳步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卻讓他覺得越發孤獨。
他拿出手機,翻出米娜發來的航班資訊,確認自己沒有記錯時間和航站樓。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個扎著兩個蓬鬆小辮子的小女孩,穿著粉白色的連衣裙,揹著一個卡通書包,正獨自站在出口不遠處東張西望。
她的小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裡帶著一絲慌亂,卻又透著股倔強,顯然是和家人走散了。
羅傑煜的目光下意識地停在她臉上,心臟猛地一跳。
小女孩的眼睛圓圓的,像兩顆剔透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翹,笑起來時眼角會彎成小小的月牙 。
這雙眼睛,和紀雲遲的簡直如出一轍。
尤其是她抿著唇角、略帶執拗的模樣,像極了鬧彆扭的紀雲遲,瞬間擊中了羅傑煜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他正想上前詢問,小女孩卻像是發現了他的注視,轉過頭直直地看向他。
她不僅沒有絲毫怯意,反而眼睛一亮,邁開小短腿朝著他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