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哈利夾克內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哈利微微蹙眉。
除了里昂,還有誰會用這個手機聯絡他?赫敏?她更習慣用守護神……
哈利掏出手機,只見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達力·德思禮。
哈利盯著那個名字,眉毛驚訝地揚起。他拇指按下綠色的接聽按鈕,將手機貼到耳邊。
“嘿,哈利!好久沒聯絡了!” 達力的聲音從那頭衝了出來,嗓門依舊不小,仔細聽,底下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對錶兄弟在戰爭結束大概三四年後,有過一次意外的破冰重逢。
地點是女貞路附近一家不起眼的麻瓜酒吧。
哈利當時正被戰後的一切搞得一團糟,孤獨和無處排遣的傷痛讓他一個人喝得有些過頭。
酒吧打烊時,酒保告訴他,他的賬已經被一位酒吧常客“德思禮先生”結清了,而從哈利喝酒的數量來說,這個金額數目還不小。
哈利在冷風裡站了半天,混沌的腦子裡才拼出“達力”這個名字。
而出於不想欠德思禮家任何東西的心理,哈利在這家酒吧蹲守了幾天,終於“偶遇”了達力。
這是他們成年後——甚至可以說是二十幾年來——第一次拋開打鬥、鬥嘴和佩妮姨媽的尖叫,進行了一場磕磕絆絆、但勉強算得上人類之間的對話。
達力現在是某家手機公司的銷售,聽說哈利沒有麻瓜聯絡方式,也沒多想,直接塞給他一部當時最新款的手機,幫他設好了基本功能,把自己的號碼輸了進去。
於是,哈利的手機通訊錄裡,就這麼躺進了第一個聯絡人。
“是啊,好久沒聯絡了,最近如何。”哈利隨意應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里昂正提著食物,泰迪像只快樂的小狗一樣圍著他打轉,兩人笑著朝這邊走來。
“聽著,哈利,我婚禮的時間定了!”達力在電話那頭雀躍道,“我和艾薇!就在下週日!我會提前幫你訂機票。”
“用不著,”哈利打斷他,懶洋洋地嗤笑道,“你知道我有更快的旅行方式。”
他頓了一下,綠眼睛眯了眯,“而且,我說過我會去嗎?我相當確定,親愛的姨夫姨媽可不歡迎我這個特別嘉賓。”
“嘿!是我和艾薇在邀請你!”達力立刻反駁,他的聲音很認真,力圖表達自己立場,“這是我的婚禮,我爸媽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我就想邀請我的表弟,來參加我的婚禮,就這麼簡單。你覺得呢,哈利?”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里昂和泰迪——里昂似乎察覺到了他在打電話,腳步放緩了些,低頭對泰迪說了句甚麼,小男孩便懂事地放慢了速度,只是眼睛還眼巴巴地盯著里昂手裡的食物袋。
里昂抬起頭,隔著一段距離,眼睛平靜地看向哈利,似乎在用目光詢問“需要空間嗎?”,這個體貼的舉動讓哈利無端心頭一軟。
哈利好笑地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梅林在上,如果世上有“紳士行為勳章”,他絕對要立刻頒給里昂一枚。
自從里昂闖入他的生活後(又或者是他闖進了里昂的生活?),哈利感覺籠罩在頭頂那層結合著酒精、夢魘和沉重責任的灰色空間,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進入了清爽的空氣。
他喝酒的數量可以忽略不計了,睡眠踏實了,開始有“餘力”去思考一些戰爭和“救世主”光環之外的東西——比如他自己到底想要甚麼。
對於達力,哈利其實在六年級那個黑暗的夏天裡,他有隱約感覺到了這個胖表哥笨拙伸出的微小橄欖枝,儘管那時候根本沒有時間讓兩個人對此作出反應。
但現在,達力對哈利而言,或許就像是羅恩某個不常見面、但血緣上終究相連的遠房表親。而參加唯一一位血緣表親的婚禮,聽上去……似乎也不是甚麼需要嚴詞拒絕的壞事。
而且,如果自己因為考慮到他姨夫姨媽的感受,而拒絕一件自己感興趣的事,那才是最搞笑的呢。
哈利甚至有點陰暗地開始想象,或許他還能在婚禮上,和弗農姨夫、佩妮姨媽進行一番親切的交流,一場絕對能讓他們如坐針氈的寒暄,這想想也挺令人期待的——當然,前提是絕對不能搞砸達力的大日子。
“行吧。”哈利最終說道,他平淡地應允道,“把時間地點發給我。”
“太棒了!”電話那頭傳來達力渾厚的大笑聲,“我馬上發給你!對了,我還得給你確認座位,還有酒店房間!你會……呃,你會帶個伴來嗎?”
哈利看著已經走到幾米開外、停住腳步耐心等待的里昂,和開心得居然在偷偷朝他拌鬼臉的泰迪。
他對著電話,嘴角卻無意識地彎了起來。
“先幫我留個同伴的位置。”哈利說,他的目光沒有從里昂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