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好訊息,半小時後我就得去樓下中庭,面對那群餓瘋了的禿鷲了。”金斯萊·沙克爾早已等在哈利的辦公桌旁,他一邊翻動著哈利桌上的檔案,一邊說道。
“那些記者是怎麼回事?”哈利走進自己辦公室,揮動魔杖,關上了門。
此刻哈利的辦公室裡就只有他和金斯萊兩人。
“我之前親自去檔案管理司,想調閱當年‘麻瓜出身登記委員會’的完整受迫害者名單。”金斯萊放下報告,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壓抑的怒火。
“結果發現,檔案室裡那份名單不翼而飛。我認為,是有人刻意銷燬,或者更糟,偷走了它。”
金斯萊閉眼捏了捏鼻樑,“昨天晚上,為了追查線索,我不得不去了一趟阿茲卡班,試圖從那個最瞭解內情的人嘴裡挖出點東西——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多洛雷斯·烏姆裡奇。我猜,就是這次探訪,把那些禿鷲們引來了。”
“或許今天也是一個機會,可以讓記者披露訊息,讓可能存在危險的人自己來找我們尋求保護,這樣也不一定需要找到完整的名單。”哈利皺眉道。
“哈利?你認真的?”金斯萊笑道,“這些離開我們的人,會每天早晨喝著茶,津津有味地翻閱《預言家日報》,暗中觀察魔法界最新動態?”
哈利沉默住了。他顯然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這些人應該已經對魔法界失望透頂了,但現在對他們來說還有更糟糕的事,那就是有個連環殺人犯還在繼續針對他們。
“我們得做點甚麼,這個連環殺人犯的行兇間隔大概是一週,很顯然,下一個受害者很可能在這周下半周出現。就算魔法界的報紙沒用,或許我們可以透過官方渠道,提醒麻瓜政府,讓他們對特定人群加強保護……”
“抱歉,哈利,我們不能這麼做。而且,我們都不知道這些人是誰,更何況麻瓜政府。”
“那你們想怎麼做?”
“《國際保密法》是鐵律,哈利。我們可以小範圍地向麻瓜世界最高層的極個別人士透露情況,但大規模向麻瓜預警?絕對不行。”金斯萊露出了個做出艱難決定的姿勢,“所以,我們現在面臨的選擇不多,或者說,都很糟糕。第一種,為了安撫輿論,隨便先抓個替罪羊——如果不在乎良心和真相的話。”
金斯萊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哈利的反應,但很顯然哈利聽到這段話,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第二,做一個交易,取得之前的名單,爭取通知名單上的人。第三,”他攤了攤手,“也是最利落的選擇,就是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麻瓜警方,讓他們去頭疼。畢竟從現場看,這更像是一系列發生在麻瓜世界的、手段殘忍的兇殺案,不是嗎?”
“哈,”哈利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嗤笑,綠眼睛裡閃爍著清晰可見的怒火和失望, “所以,到底有沒有人真的在乎,我們的同類正在被謀殺這件事?你說的這些選擇,聽起來全是官話。”
“唔,所以說,我也只想做個傲羅主任啊。”金斯萊無奈地攤手道。
“我也只是個傲羅,我無法幫你決策。”哈利直視著金斯萊,他知道他不認同金斯萊提出的任何選項,但現在不是他跳出來“逞英雄”的時候,儘管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只要能阻止下一個受害者出現,他甚麼都願意做。
可惜,這一次,不再是靠他一個人揮動魔杖或者做出犧牲就能解決的戰鬥了。
“不,你可以,你比你想的還有用。”金斯萊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像回到哈利第一次在鳳凰社見到金斯萊時他那屬於一個優秀傲羅的眼神,“我會向公眾和記者宣佈我要做第二個選擇,做個交易,這至少在嘗試去拯救一些曾被我們辜負的巫師們的生命。”
“甚麼交易?”
金斯萊道,“交易就是,烏姆裡奇同意把名單交給我們,作為交換,她要求將她的終身監禁刑期,減為十年。”
“……”
“至於你的角色——我需要你表示對我的支援,無聲的支援也可以,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幫我吸引一些注意力就好了,你的救世主頭銜可是顆常青樹,有你在,能給這個交易,爭取一點操作空間和輿論緩衝。”
金斯萊坦誠地迎上哈利變得冰冷的視線:“選擇推動這個交易,我需要承受巨大的內部壓力,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援,各種意義上的。而現在部裡相當一部分人,尤其是法律執行司和的威森加摩成員,其實更傾向於第三個選項——把案子徹底甩給麻瓜。而這個傾向,很大程度上是基於你提交的初步調查報告。”
哈利無聲地吞嚥了一下口水。
是的。根據他這些天結合麻瓜屍檢、證據分析的調查結果,他初步判斷兇手並非單人作案,而是一個有組織、有預謀的小團體。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殘忍的傷口和刻字之下,他發現了極其微弱且紊亂的魔力殘留——這並非來自成功釋放的咒語,更像是有人曾試圖施法,卻失敗,最後只在被害人的面板上留下模糊的痕跡。
而最終,兇手們放棄了魔法,轉而用最原始的暴力和麻瓜的利器完成了殺戮。
這意味著,這些殺人犯,極有可能是一群啞炮。
所以,這起謀殺案裡,兇手和被害人大機率都屬於被魔法世界排斥、放棄的人。
而哈利更沒想到的是,十年前,他尚且能對著魔法部上一任部長斯克林傑,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年輕氣盛的傲氣,說出“不”,他拒絕成為魔法部的花瓶,拒絕被包裝成政客需要的吉祥物。
可十年後的今天,在經歷了戰爭、失去、以及戰後漫長而孤獨的自我流放之後,哈利麻木地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
哈利感覺,變成成年人的代價可能就是要自己獨自嚥下苦果。
他的“不”,或許能保住自己內心那點可憐的堅持和傲氣,或許能不被那些媒體進行更多額外的消費,但代價可能是另一份死亡通知。
於是,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哈利的喉嚨,讓他將所有抗議和不願意都壓成了沉默,被迫吞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