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他還安慰自己,可能是父母出去借錢了,沒在家。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無人接聽的狀態持續了一天,兩天,三天……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蔓延的恐慌。
“怎麼會沒人接電話?難道……難道爸媽出事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讓他不寒而慄。
“媽的!到底怎麼回事?你家老頭老太太是不是不管你了?”
負責看守他的小頭目,一個臉上帶著刀疤、被稱為“蝮蛇”的男人,一腳踹在鐵門上,發出哐當巨響,惡狠狠地瞪著吳東東。
“不……不會的!他們一定會救我的!可能……可能還在籌錢……”吳東東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辯解。
“籌錢?這都多少天了?五十萬湊不齊,三五萬總該有點吧?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看你家就是窮鬼,根本拿不出錢!或者就是把你這個廢物兒子給拋棄了!”蝮蛇吐了口唾沫,眼神陰鷙。
“不會的!你讓我再打一次!再打一次試試!”吳東東哭喊著哀求。
蝮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示意手下把手機遞給他。
這幾乎是最後的通牒。
吳東東用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的手,再次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那漫長而絕望的忙音……
“啪!”手機被蝮蛇一把搶過去,狠狠摔在地上,零件四濺。
“廢物!垃圾!一點價值都沒有的豬仔!”蝮蛇的耐心徹底耗盡,對著吳東東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浪費老子的糧食和時間!”
吳東東抱著頭,蜷縮在地上,承受著雨點般的毆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搐和內心深處無盡的冰涼與絕望。
父母聯絡不上……他們真的放棄自己了嗎?
這個認知,比肉體上的痛苦更加摧殘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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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吳東東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他無法為園區創造業績,家裡也似乎斷了聯絡,榨不出任何油水。
在園區管理者眼中,他從一個潛在的“賺錢工具”,變成了一件徹頭徹尾的“負資產”,一個浪費糧食和空間的垃圾。
而在這個魔窟裡,失去價值的“豬仔”,下場只有一個。
這天,囚室的門被開啟,蝮蛇帶著兩個手下走了進來,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兇狠,反而帶著一種看待物品般的冷漠。
吳東東似乎預感到了甚麼,驚恐地向後縮去,鐵鏈嘩啦作響。
“你……你們要幹甚麼?”
蝮蛇咧嘴一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幹甚麼?給你找個新‘家’啊。你在這裡佔著地方,還浪費空氣。”
他一揮手,兩個手下上前,粗暴地解開吳東東腳上的鐵鏈,將他像拖死狗一樣從地上拽起來。
“不!不要!求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騙到錢的!我一定能!”吳東東拼命掙扎,發出淒厲的哀求,屎尿齊流,惡臭瀰漫。
但沒有人理會他的哭喊。
在這個地方,眼淚和哀求是最廉價的東西。
吳東東被強行拖出了囚室,穿過園區內那些同樣麻木或恐懼的目光,塞進了一輛窗戶被封死、散發著濃重消毒水味的破爛麵包車裡。
車裡除了司機,還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眼神如同手術刀般冰冷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如同爛泥般的吳東東,像是在檢查牲口的成色,然後對蝮蛇點了點頭。
“老規矩,按‘零件’算錢,完事後打到你賬上。”白大褂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快點處理,這垃圾看著就晦氣。”蝮蛇不耐煩地擺擺手,像是打發走一個收破爛的。
麵包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光線和聲音。引擎發動,車輛顛簸著駛出了這個帶給吳東東無盡噩夢的園區,駛向一個更加黑暗、更加絕望的終點。
吳東東癱在冰冷的地板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命運。他不是被釋放,也不是被轉移,而是像一件廢棄的物品一樣,被賣掉了……賣給了傳說中那些摘取器官的魔鬼!
巨大的恐懼淹沒了他,但奇怪的是,在極致的恐懼之後,內心反而升起一種詭異的平靜,或者說,是徹底的麻木。
他想起了離家前,母親孫臘梅的叮囑:“東東,出去小心點,早點回來。”
他想起了父親吳建國沉默卻關切的眼神。
他甚至想起了妹妹吳夢夢,那個他一直有些看不起,覺得遲早是外人的妹妹。
如果……如果當初沒有貪圖便宜參加那個該死的旅遊團……
如果……如果當初聽父母的話,老老實實在家找個活幹……
如果……如果能再見家人一面……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麵包車在崎嶇的道路上行駛了很久,最終停在了一個更加偏僻、更加陰森的地方。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工廠或者診所,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濃烈刺鼻。
吳東東被拖下車,帶進了一個燈光慘白、牆壁上沾著可疑汙漬的房間。房間中央,是一張冰冷的不鏽鋼手術檯。
他被粗暴地按在了手術臺上,四肢被皮帶固定住。
那個白大褂正在一旁準備著各種閃著寒光的手術器械,發出冰冷的碰撞聲。
吳東東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白熾燈,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也能感覺到生命正在一點點從這具飽受摧殘的身體裡流失。
他張了張嘴,想喊些甚麼,想咒罵這該死的命運,想呼喚再也見不到的家人,但最終,只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如同嘆息般的哽咽。
白大褂拿著注射器走了過來,針頭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
吳東東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骯髒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手術檯上,瞬間洇開,然後消失無蹤。
他的人生,他所有的貪婪、僥倖、恐懼與絕望,最終在這異國他鄉陰暗的手術室裡,以一種最殘酷、最毫無價值的方式,畫上了句點。
他至死都不知道,他寄予全部希望的父母,早已被他妹妹親手送上了另一張,同樣冰冷的手術檯。
吳家,這個曾經普通的家庭,因為貪婪和自私,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近乎徹底地湮滅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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