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
城北一處臨街的居民樓底層,掛著“老友棋牌”燈箱的店鋪依然亮著燈。
捲簾門半拉著,裡面煙霧繚繞,傳出吵鬧的人聲和麻將碰撞的嘩啦聲。
在其中一張麻將桌旁,快遞站老闆趙奇正叼著煙坐在那兒打麻將。。
趙奇今年四十二歲,梳著油膩的中分頭,挺著個不小的啤酒肚,一身名牌Polo衫,手指間夾著煙,正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牌。
趙奇算是個生意人,經營著一個物流站和一個快遞站點。
依託著電商發展的紅利,一年下來刨去成本,淨賺個三四百萬不成問題。
表面上看。
他家有賢妻,兒女雙全,家庭美滿。
是個小有成就的生意人,大家都很羨慕他。
但實際上,這傢伙骨子裡壞的很。
他的那些好,全都是偽裝出來的。
就拿事業來說。
對同行,他惡意壓價、散佈謠言,競爭不過就找人半夜去砸人家倉庫。
對員工,他極盡苛刻之能事,想方設法剋扣工資、罰款,還用一套歪理邪說PUA員工,讓他們無償加班,美其名曰福報。
再說家庭方面。
對家人,他更是毫無責任感,嫌妻子人老珠黃,在外面包養了兩個年輕情人,對孩子也是不管不顧。
最近更是迷上了賭博。
好在他還算有點自知之明,只在自己熟悉的,有保障的場子玩,確保不會被做局坑得太慘。
今天本是他老婆的生日,但他早就藉口站點要盤貨加班,溜到了這棋牌室。
讓他驚喜的是,今晚運氣出奇的好,遇到了兩個給他送錢的財神爺。
而他說的那兩個財神爺,正是郭江楓和劉金彪。
此刻的郭江楓,穿著一件印著巨大骷髏頭的騷包花色襯衫,脖子上掛著條假的金鍊子,頭髮用髮膠抓得支稜著,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劉金彪則穿著緊身背心,露出瘦削但紋著花臂的胳膊,時不時抖著腿,嘴裡罵罵咧咧。
兩人之所以這樣打扮。
就是要接近趙奇,給他做局。
“操!又點炮!老子這甚麼臭手!”郭江楓把一張八萬重重地拍在桌上,看著趙奇笑眯眯地把牌推倒,嘴裡不滿地嚷嚷著。
“媽的,今天邪了門了!手氣背到家了!”劉金彪也配合著,把眼前的牌一推,滿臉晦氣。
趙奇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故作沉穩,一邊收著錢,一邊假意安慰:“兩位小兄弟,牌場上有輸有贏,很正常,彆著急嘛。”
他仔細觀察這兩人好久了。
穿著浮誇,言行粗魯,打牌毫無章法,全憑運氣和衝動,偏偏又極其上頭,輸了就想著加註翻本。
典型的暴發戶,人傻錢多,又菜又愛玩。
從開局到現在,他幾乎就沒怎麼輸過,面前贏來的鈔票已經厚厚一沓,粗略算算,已經超過三萬塊了。
這是他打麻將以來,贏得最爽快,最多的一次。
趙奇猜測,這兩個傢伙估計是拆遷戶。
趙奇沒有猜錯。
郭江楓兩人扮演的,就是拆遷的暴發戶。
“不行,這打得太小了,磨磨唧唧的,一點都不刺激!”郭江楓似乎輸急了,猛地一拍桌子,把其他三人都嚇了一跳。
“就是!加註!必須加註!底注翻五倍!不然玩個屁啊!”劉金彪立刻附和,瞪著眼睛,一副不加註就要掀桌子的架勢。
趙奇心裡一動,加註?
他當下想答應,這樣可以贏得更多。
但他混跡牌場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這兩個小子輸這麼多還主動要求加註,會不會是扮豬吃老虎?
或者是故意做的局?
他還沒開口,牌桌上另外那個一直沒甚麼存在感的中年牌友,先搖頭拒絕了:“不行不行,我們這小場子,玩不了那麼大,傷和氣,傷和氣。”
趙奇也立刻壓下心中的貪念,笑著打圓場:“兩位小兄弟,消消氣,我們這兒就是娛樂娛樂,玩太大了不合適。就這樣慢慢玩,說不定一會兒你們手氣就轉回來了呢?”
“操!真沒勁!”郭江楓罵了一句,悻悻地坐下。
“媽的,窮鬼場子!以後不來了。”劉金彪也啐了一口,但還是重新碼好了牌。
牌局繼續。
郭江楓和劉金彪依舊保持著“又菜又愛玩”的風格,時而因為摸到一張好牌而沾沾自喜,大聲炫耀。
時而因為打錯牌或者點炮而捶胸頓足,罵聲不絕。
他們輸多贏少,但每次輸錢,都掏得極其爽快,彷彿那根本不是錢,而是紙一樣。
趙奇看著他們這副做派,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打消了。
這就是兩個被家裡慣壞,出來找刺激的敗家子。
他完全沉浸在贏錢的快感中,算著自己今晚能撈多少,甚至開始盤算著贏夠了錢,帶哪個情人去瀟灑。
牌局在烏煙瘴氣中一直持續到凌晨三點多。
最終,趙奇面前堆起的鈔票像座小山,他粗略數了數,竟然贏了六萬三千多!
他臉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褶子都笑出來了。
“哈哈,承讓承讓!兩位小兄弟,今天手氣實在不錯!”趙奇一邊得意地說著,一邊開始收拾自己的戰利品。
郭江楓一臉晦氣地站起來,嘴裡還不乾不淨:“媽的,今天算老子倒黴!打這麼小的,居然都能輸這麼多?”
劉金彪也哼哼道:“對!這打的太小了,不過癮,下次找個大場子,不來這兒了!”
趙奇一聽,心裡一緊。
這可是長期飯票啊!他還想著以後多從兩人這兒搞點錢。
兩人不來可不行。
他連忙掏出手機,滿臉堆笑:“兩位兄弟,不打不相識,留個聯絡方式?以後有空再一起玩?”
郭江楓和劉金彪很是嫌棄。
“你們玩的太小,沒意思,不跟你們玩。”
趙奇一聽,這可不行,連忙說道。
“兄弟,嫌小咱們可以玩的大一點嗎!”
郭江楓兩人聽他這樣說,裝作不情願的跟他交換了電話號碼和微信。
“行!趙老闆是吧?我們記住了!下次找你,可別慫!”郭江楓擺下狠話,拉著劉金彪,罵罵咧咧地離開了棋牌室。
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趙奇捏了捏鼓鼓囊囊的錢包,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直奔小情人家裡而去。
他現在急需分享這份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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