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王江濤今天過來,肯定是為了這件事。
劉慶祝的死,在整個漢東官場,都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季昌明的心裡,其實也很矛盾。
作為省檢察院的檢察長,他當然希望,能把趙瑞龍繩之以法,能把所有的貪官汙吏,都揪出來。
可他也知道,現在的局勢,很複雜。
趙立春還在省委書記的位置上,王江濤雖然已經掌握了實際權力,可根基還不是很穩。
這個時候,要是和趙立春徹底撕破臉,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再過五天,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就要召開了。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
“王省長,關於劉慶祝的死,我們檢察院也很痛心,也很重視。”
季昌明看著王江濤,語氣嚴肅地說道。
“侯亮平同志,已經帶著反貪局的人,在全力調查這件事了。”
“我們一定會盡快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給死者一個交代,給漢東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王江濤看著季昌明,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昌明同志,我今天過來,不是來催你們查案的。”
“恰恰相反,我是來跟你商量,能不能暫時放緩對這個案子的調查。”
“甚麼?”季昌明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省長,您…… 您說甚麼?”
“暫時放緩調查?”
“這…… 這是為甚麼啊?”
季昌明的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他本來以為,王江濤過來,是來督促他們儘快查案,儘快把趙瑞龍繩之以法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王江濤竟然是來讓他們放緩調查的。
這怎麼可能?
王江濤不是一直都想扳倒趙瑞龍和趙立春嗎?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他怎麼會讓他們放緩調查呢?
王江濤看著季昌明震驚的樣子,連忙擺了擺手,說道:“昌明同志,你先別激動,坐下來,聽我慢慢跟你解釋。”
季昌明壓下心裡的震驚和疑惑,緩緩地坐回了沙發上,眼神裡充滿了不解,看著王江濤,等待著他的解釋。
王江濤看著季昌明,語氣沉重地說道:“昌明同志,我知道,你心裡很疑惑,很不解。”
“說實話,我心裡也很不願意,做出這樣的決定。”
“可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現在,距離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召開,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
“這個時候,我們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絕對不能影響到座談會的順利召開。”
“如果我們繼續追查趙瑞龍的案子,繼續追查劉慶祝的死,必然會引起趙立春的反彈,必然會導致漢東官場的動盪。”
“到時候,要是座談會辦砸了,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所以,我和趙立春書記,已經達成了共識。”
“在座談會結束之前,暫時擱置所有關於山水集團的案子,暫時停止對劉慶祝死因的調查。”
“一切,都等座談會圓滿結束之後,再說。”
聽完王江濤的解釋,季昌明終於明白了。
原來,王江濤和趙立春,已經達成了交易。
用暫時放過趙瑞龍,來換取趙立春對座談會的全力支援。
季昌明知道王江濤的決定是對的。
是從漢東的大局出發,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
和座談會比起來,和漢東的未來比起來,一時的正義,確實只能暫時放在一邊。
這就是現實。
“王省長,我明白了。”季昌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著王江濤,說道。
“我理解您的決定,也支援您的決定。”
“大局為重。”
“我會立刻安排,讓反貪局的人,暫時放緩對山水集團案子的調查。”
聽到季昌明的話,王江濤的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季昌明不理解,不配合。
現在看來,季昌明還是很識大體,顧大局的。
“謝謝你,昌明同志。”
王江濤看著季昌明,真誠地說道。
“我知道,這個決定,讓你很為難。”
“但是,為了漢東的大局,我們只能這麼做。”
“我明白。”季昌明點了點頭,說道。
“王省長,您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不過……”
季昌明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說道:“王省長,別人還好說,就是侯亮平同志那邊,恐怕不太好處理。”
“您也知道,侯亮平同志的性格,比較倔強,比較認死理。”
“他現在,一門心思都在這個案子上,一心想把趙瑞龍繩之以法,為劉慶祝報仇。”
“要是讓他停止調查,我怕他會想不通,會鬧情緒,甚至會不服從命令。”
提到侯亮平,王江濤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這也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侯亮平那個愣頭青,可不是祁同偉,也不是季昌明。
他是個理想主義者,眼裡容不得沙子。
只要是他認為對的事情,他就會一條道走到黑,誰的話都不聽。
想要讓他停止調查趙瑞龍的案子,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昌明同志,你說得對。”
王江濤看著季昌明,說道。
“侯亮平同志那邊,確實是個問題。”
“所以,我今天過來,也是想和你一起,好好跟他談一談。”
“讓他明白,甚麼是大局,甚麼是個人恩怨。”
“讓他知道,暫時的妥協,不是放棄,而是為了更好的前進。”
“好。”季昌明點了點頭,說道。
“那我現在,就把侯亮平同志叫過來。”
“我們一起跟他談。”
“好。”
王江濤點了點頭。
季昌明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反貪局的號碼。
“喂,讓侯亮平同志,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是,季檢。”
電話那頭,傳來了反貪局秘書的聲音。
掛了電話,季昌明看著王江濤,說道:“王省長,侯亮平同志,馬上就過來。”
“嗯。”
王江濤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兩人都沒有說話,心裡都在想著,該怎麼跟侯亮平談。
過了大約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