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
季昌明說道。
門被推開,侯亮平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興奮和激動,顯然是查到了甚麼新的線索。
可當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王江濤時,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了。
“王省長?您怎麼來了?”
侯亮平看著王江濤,疑惑地問道。
王江濤看著侯亮平,笑了笑,說道:“侯亮平同志,我過來,是想和你聊一聊,關於山水集團的案子。”
聽到這幾個字,侯亮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還以為,王江濤是過來了解案子的進展,是來支援他的工作的。
“王省長,您來得正好!”
侯亮平激動地說道,“我正想向您彙報呢!”
“我們剛剛查到了一個重要的線索!那個逃跑的大貨車司機張大力,有一個情婦,住在京州市郊的一個小區裡!”
“我們已經派人過去盯著了!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張大力!”
“只要抓到張大力,就能查到趙瑞龍的頭上!就能為劉慶祝報仇了!”
侯亮平越說越激動,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彷彿已經看到了趙瑞龍被繩之以法的樣子。
可王江濤和季昌明,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容,反而都露出了一絲沉重的神色。
侯亮平看著兩人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他臉上的興奮,漸漸消失了,疑惑地問道:“王省長,季檢,你們怎麼了?”
“難道…… 難道有甚麼問題嗎?”
王江濤看著侯亮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擺了擺手,說道:“侯亮平同志,你先坐。”
侯亮平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在王江濤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眼神裡充滿了疑惑,看著王江濤和季昌明。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這種寂靜,讓侯亮平感到無比的壓抑。
過了很久,王江濤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地說道:“侯亮平同志,關於山水集團的案子,還有劉慶祝的死,我和季檢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放緩調查。”
“甚麼!”侯亮平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省長,您說甚麼?”
“暫時放緩調查?”
“我們馬上就能查到趙瑞龍的頭上了!這個時候,怎麼能說放緩就放緩呢?”
侯亮平的情緒,無比激動,臉都漲紅了。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王江濤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和他印象中的王江濤,完全不一樣。
他一直以為,王江濤是一個嫉惡如仇,堅決打擊貪腐的好領導。
可現在,王江濤竟然讓他停止調查趙瑞龍。
這讓他怎麼能接受?
“侯亮平同志,你先別激動,坐下來,聽王省長慢慢跟你解釋。”
季昌明連忙說道,想要安撫侯亮平的情緒。
“我不坐!”侯亮平搖著頭,語氣無比堅定地說道。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劉慶祝是被趙瑞龍害死的!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了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能把他繩之以法!為甚麼要放緩調查?!”
“難道就因為他是趙立春的兒子,我們就要放過他嗎?”
“難道法律在權力面前,就這麼不堪一擊嗎?”
“侯亮平同志,注意你的言辭!”季昌明連忙厲聲說道。
“甚麼叫法律在權力面前不堪一擊?”
“王省長這麼做,是為了漢東的大局!是為了即將召開的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
“大局?又是大局!”侯亮平冷笑一聲。
“難道為了所謂的大局,我們就要放過一個殺人兇手嗎?就要讓死去的人,白白死了嗎?就要讓法律,成為一紙空文嗎?”
“我不同意!我絕對不同意!”
“這個案子,我必須查下去!”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阻止我!”
侯亮平的語氣,無比堅定,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倔強。
王江濤看著侯亮平激動的樣子,沒有生氣,甚至很欣慰。
這就對了,侯亮平真是個好同志,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王江濤站起身,走到侯亮平的面前,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道:“侯亮平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也知道,你心裡很憤怒,很不甘。”
“說實話,我心裡和你一樣憤怒,一樣不甘。”
“我比任何人,都想把趙瑞龍繩之以法,都想為劉慶祝報仇。”
“可是,侯亮平同志,你要明白,我們不僅僅是檢察官,我們更是領導幹部。”
“我們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眼前,只看區域性,還要看長遠,看大局。”
“現在,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馬上就要召開了。”
“這次座談會,關乎漢東未來十年的發展,關乎幾千萬漢東老百姓的福祉。”
“如果因為我們繼續追查趙瑞龍的案子,導致座談會辦砸了,那我們就是漢東的罪人。”
“這個責任,你我都擔不起。”
“我不管!”侯亮平搖著頭,說道。
“我只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趙瑞龍殺了人,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嚴懲。”
“這和座談會有甚麼關係?”
“難道為了一個座談會,我們就要犧牲正義嗎?”
“侯亮平同志!”王江濤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你怎麼能這麼說?”
“甚麼叫犧牲正義?”
“我們只是暫時放緩調查,不是永遠不查了。”
“等座談會圓滿結束之後,該查的,我們還是會查,該處理的,我們還是會處理。”
“趙瑞龍,絕對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劉慶祝,也絕對不會白白死去。”
“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保證?”侯亮平忿忿不平地說道。
“等座談會結束之後,趙瑞龍早就跑到國外去了!到時候,我們還怎麼查?還怎麼抓他?”
“劉慶祝,就只能白白死了!”
“不會的。”王江濤看著侯亮平,語氣無比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