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著他被大貨車撞死，眼睜睜看著唯一的線索，就這麼斷了！”
王江濤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著，帶著一股雷霆萬鈞的氣勢，壓得祁同偉幾乎喘不過氣來。
祁同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失敗了就是失敗了。
任何的解釋，在血淋淋的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王省長，對不起。”
祁同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愧疚和自責，甚至帶著一絲哽咽。
“是我的錯，是我失職了，您怎麼處分我，我都認。”
“處分你？”王江濤冷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處分你有甚麼用？處分你，能讓劉慶祝活過來嗎？處分你，能讓我們拿到那本賬本嗎？處分你，能扳倒趙瑞龍和趙立春嗎？”
“不能！甚麼都不能！”
“我們錯過了最好的機會！錯過了唯一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讓趙立春主動下臺的機會！”
王江濤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厚重的紅木辦公桌上。
砰！
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檔案、筆筒，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浸溼了桌上的檔案，在白色的紙張上，留下了一片片深色的水漬，像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祁同偉的身體，猛地一哆嗦，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紅了。
他跟著王江濤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王江濤發這麼大的火。
王江濤一直都是一個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無論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能保持冷靜，從容應對。
可今天，他真的怒了。
因為這次的失敗，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劉慶祝的死，不僅僅是一個人的生命，更是整個漢東省反腐大局的重大挫折。
本來，只要再過一天，只要劉慶祝把賬本交出來，他們就能掌握趙瑞龍所有的犯罪證據，就能順著賬本，挖出趙立春這個最大的保護傘。
到時候，趙立春除了主動提前退休，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不需要大動干戈，不需要掀起太大的風浪，就能平穩地完成漢東省權力的交接，就能讓漢東的政治生態，回歸正軌。
這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方式。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劉慶祝死了，賬本下落不明。
想要再扳倒趙瑞龍和趙立春，就難上加難了。
他們必須重新尋找線索，重新收集證據，這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還會面臨巨大的阻力和風險。
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引發漢東官場的巨大動盪，影響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的順利召開，甚至會引起上面的不滿。
這是王江濤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有王江濤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著。
過了足足五分鐘，王江濤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喝了一大口涼茶，壓下了心裡的怒火。
他知道，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麼憤怒，再怎麼自責，都於事無補。
當務之急，是冷靜下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繼續追查下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賬本，扳倒趙瑞龍和趙立春？
還是暫時擱置這件事，先集中精力，辦好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等座談會結束之後，再從長計議？
這兩個選擇，各有利弊。
繼續追查，固然有可能找到新的線索，可也有可能打草驚蛇，讓趙立春狗急跳牆，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來，影響座談會的順利召開。
而且，現在距離座談會召開，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漢東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
上面的領導，還有漢江省的裴一弘、西部省的沙瑞金，馬上就要到京州了。
如果這個時候，漢東爆出省委書記的兒子涉嫌殺人、涉嫌鉅額貪腐的驚天大案，那漢東的臉，就徹底丟盡了。
他這個省長，也難辭其咎。
可要是暫時擱置這件事，就等於放過了趙瑞龍和趙立春，等於讓劉慶祝白白死了。
這不僅對不起死去的劉慶祝，也對不起那些被趙瑞龍坑害的老百姓，對不起自己身上的這份責任。
王江濤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祁同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王江濤，不敢打擾他的思緒。
他知道，王江濤現在正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這個決定，不僅關係到趙瑞龍和趙立春的命運，也關係到整個漢東省的未來，關係到他自己的前途。
過了很久，王江濤才緩緩抬起頭，看向祁同偉，眼神裡的怒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和理智。
“同偉同志，這件事，不怪你。”
王江濤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你已經盡力了。”
“趙瑞龍太瘋狂，太狡猾了，我們都低估了他的喪心病狂。”
聽到王江濤的話，祁同偉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本來以為，王江濤會狠狠地處分他，會對他徹底失望。
可沒想到，王江濤竟然沒有怪他，反而還安慰他。
“王省長……”
祁同偉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好了，別說了。”
王江濤擺了擺手，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追究誰的責任，都沒有意義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劉慶祝雖然死了，可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趙瑞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滅口，簡直是無法無天，喪心病狂！如果不把他繩之以法，那我們漢東的法律，就成了一紙空文！我們這些人，就對不起漢東的老百姓！”
祁同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說道：“王省長，您說得對！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已經調集了全省最精幹的警力，成立了專案組，全力追查這起車禍，全力追捕那個逃跑的大貨車司機！”
“我向您保證，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一定會把那個兇手找出來，一定會查到趙瑞龍的頭上，為劉慶祝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