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京州市委書記、漢東省委常委，他在漢東政壇摸爬滾打二十年，從副縣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被一個調來不到半年的省長當眾痛罵，被指責搞一言堂、家長制……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王江濤還在他面前公開支援孫連城——那個公然挑戰他權威的區長！
第二天，李達康回到辦公室，還是很鬱悶。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李達康沒有轉身：“進來。”
秘書小金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說：“李書記，上午十點的城建工作會議，還開嗎？”
“取消。”李達康簡短地說。
“所有行程都取消，我今天不接待任何人。”
“是……”小劉猶豫了一下。
“那光明峰專案的事……”
“我說了，所有行程都取消！”李達康猛地轉過身，眼中佈滿血絲。
小金嚇得一哆嗦，連忙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
李達康越想越氣，這個專案他並非受益者。
可現在，衝鋒陷陣的是他，捱罵受氣的也是他。
趙立春呢？
趙瑞龍呢？
他們躲在後面，看著他一個人在前面扛雷？
不行。
李達康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
他必須找趙立春談一談。
他需要支援，需要趙立春明確的態度。
如果趙立春真的支援這個專案，就應該站出來，給王江濤施加壓力，而不是讓他李達康獨自面對。
想到這裡，李達康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趙立春的號碼。
“喂，趙書記辦公室嗎？我是李達康，請問趙書記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電話那頭傳來趙立春秘書的聲音：“李書記請稍等，我請示一下。”
一分鐘後，趙立春接起了電話：“達康啊，甚麼事？”
“趙書記，我想當面向您彙報工作。”李達康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關於光明峰專案，有些情況需要向您當面彙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今天下午三點，你來我辦公室吧。”趙立春說。
“好的，趙書記，我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李達康長舒了一口氣。
下午三點，省委書記辦公室。
趙立春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在批閱檔案。
見李達康進來，他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達康來了，坐。”
“趙書記。”李達康在沙發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秘書泡好茶後退出，辦公室裡只剩下兩人。
“達康，看你臉色不太好，最近工作壓力很大？”趙立春關心地問。
李達康苦笑：“趙書記，不瞞您說，壓力確實很大。”
他詳細彙報了昨天在省長辦公室的情況。
“王省長說，我無權隨意架空一個省管幹部的職權。”李達康說到這裡，聲音微微顫抖，顯然是被氣的。
“他說這是嚴重的組織原則問題。”
趙立春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等李達康說完，趙立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卻沒有喝。
“達康啊。”趙立春緩緩開口。
“王江濤同志說得……有道理。”
李達康一愣：“趙書記，您……”
“孫連城是區長，是省管幹部。”趙立春放下茶杯，低聲說道。
“你作為市委書記，確實不能隨意架空他的職權。”
“這是組織原則，不能違反。”
“即便我想幫你，我也無從下手啊。”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可是趙書記，光明峰專案時間緊，任務重，需要集中力量推進。”
“丁義珍同志能力強、有魄力，讓他全權負責是為了提高效率……”
“效率重要，但原則也不能丟啊。”趙立春打斷他。
“如果為了效率就違反原則，那會成為王江濤攻擊的突破口。”
他看著李達康，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達康，你是老同志了，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李達康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他聽出來了，趙立春這是在推脫，在撇清關係。
“趙書記，光明峰專案是您支援的。”李達康硬著頭皮說。
“現在王江濤同志對這個專案處處設限，處處刁難，如果專案推進不下去……”
“專案推進不下去，那是工作問題。”趙立春擺擺手。
“但違反組織原則，那就是政治問題。”
“達康，你要分清主次，事情要辦得更漂亮點。”
“我知道你有壓力，有委屈。”
“但作為領導幹部，受點委屈很正常。”
“王江濤同志是省長，他對工作提出要求，提出批評，這是他的職責。”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李達康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明白了，趙立春不會為他出頭，不會為他和王江濤正面衝突。
至少現在不會。
“趙書記，我明白了。”李達康艱難地說。
“我會認真反思，改進工作方式。”
“這就對了。”趙立春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達康，你是京州市委書記，是省委常委，要有大局觀，要有政治智慧。”
“趙書記，我還有一個問題。”李達康說。
“關於光明峰專案的兩套方案，您看……”
“方案的事，你們京州市委研究決定。”趙立春坐回辦公椅。
“只要符合政策，符合程式，我都支援。”
又是這種不痛不癢的表態。
李達康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看來趙立春現在的立場很明確了，不是重大事件，壓根不打算下場。
他站起身：“趙書記，那我不打擾您工作了。”
“好，你去忙吧。”趙立春點點頭。
“記住，要有大局觀。”
離開省委，李達康坐進車裡，臉色陰沉得可怕。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李書記，回市委嗎？”
“回。”李達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覆盤剛才的對話。
“老狐狸。”李達康喃喃自語。
他想起自己這幾個月為了光明峰專案奔波勞累，為了推進專案不惜架空孫連城，不惜和王江濤硬頂。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他為了趙家的利益衝鋒陷陣，可趙立春連一句明確的支援都不肯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