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把趙瑞龍的心理,剖析得淋漓盡致。
祁同偉坐在那裡,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疑惑,漸漸消散了一些,他似乎有點明白王江濤的意思了。
王江濤繼續說道:“現在,我們光明正大地去調查劉慶祝,傳喚他到檢察院問話,會發生甚麼?”
“第一,趙瑞龍會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
“以他多疑的性格,他會立刻想:檢察院為甚麼會找劉慶祝?劉慶祝是不是已經反水了?是不是已經把我賣了?是不是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交給了檢察院?”
“就算劉慶祝從檢察院出來之後,賭咒發誓,說自己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交代,趙瑞龍會信嗎?”
祁同偉搖了搖頭,說道:“不會。”
“以趙瑞龍的性格,他絕對不會信。”
“他只會覺得,劉慶祝是在騙他,是在安撫他,背地裡早就和檢察院達成了交易。”
“對。” 王江濤點了點頭,說道。
“這就是第一步,在趙瑞龍的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這顆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瘋狂生長,再也拔不掉了。”
“接下來,我們再看劉慶祝這邊。”
“劉慶祝最害怕的是甚麼?”
祁同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怕死。”
“他最怕的,就是趙瑞龍殺人滅口,像殺丁義珍一樣,把他給殺了。”
“沒錯。” 王江濤笑了笑,說道。
“劉慶祝這個人,膽小怕事,惜命如金。”
“他跟著趙瑞龍幹了十幾年的髒活,心裡比誰都清楚,趙瑞龍是個甚麼樣的人。”
“丁義珍的下場,就擺在他的眼前。”
“他心裡很明白,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對趙瑞龍來說,他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只要他沒有了利用價值,或者趙瑞龍覺得他不可靠了,就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他。”
“現在,我們光明正大地把他傳喚到檢察院問話,他從檢察院出來,趙瑞龍會怎麼對他?”
“就算不立刻殺了他,也會更加嚴密地監視他,限制他的自由,甚至會威脅他,審問他,看看他到底跟檢察院說了甚麼。”
“你覺得,面對趙瑞龍的懷疑和威脅,劉慶祝會怎麼想?”
祁同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終於徹底明白王江濤的計策了!
他猛地站起身,激動地說道:“王省長,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劉慶祝本來就怕死,怕趙瑞龍殺人滅口,現在趙瑞龍對他起了疑心,開始監視他,威脅他,他只會更加害怕!他會覺得,趙瑞龍隨時都會殺了他!”
“一邊是檢察院的調查,一邊是趙瑞龍的屠刀,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徹底倒向檢察院,用趙瑞龍的罪證,換取我們的保護,換取寬大處理!”
王江濤看著祁同偉激動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沒錯,這就是攻心之計。”
“我們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光明正大地找劉慶祝談幾次話,就能在趙瑞龍和劉慶祝之間,形成一條永遠解不開的猜疑鏈。”
“趙瑞龍會越來越懷疑劉慶祝,覺得他已經反水了,就會越來越緊地盯著他,甚至會動殺心。”
“而劉慶祝,會越來越害怕趙瑞龍殺人滅口,為了活命,他就只能向我們求助,把趙瑞龍的所有罪證,都交出來。”
“我們不用費盡心機地去監視,去尋找線索,他們自己就會從內部瓦解,自己把證據送到我們面前來。”
祁同偉站在那裡,聽得心潮澎湃,渾身的血液都彷彿沸騰了起來。
他看著王江濤,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佩和驚歎。
太妙了!
這計策實在是太妙了!
他之前只看到了光明正大調查的風險,卻沒想到,這看似冒險的一步棋,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深的算計,竟然能直接從內部,瓦解趙瑞龍和劉慶祝之間的信任!
這根本就不是在打草驚蛇,這是驅虎吞狼!
不,比驅虎吞狼還要高明!
這是讓趙瑞龍和劉慶祝,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最終反目成仇,而他們,只需要坐在旁邊,坐收漁翁之利就可以了!
“王省長,您這計策,實在是太高明瞭!” 祁同偉激動地說道,語氣裡充滿了歎服。
“我祁同偉混了這麼多年官場,見過不少有謀略的人,可從來沒見過像您這樣,把人心算得這麼透的!”
“難怪您能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就穩住了漢東的大局,把趙立春逼到了絕境!跟著您幹,我祁同偉,心服口服!”
祁同偉這句話,是發自肺腑的。
他以前覺得,趙立春已經是漢東官場最有權謀的人了,可跟王江濤比起來,趙立春那點手段,簡直就是小兒科。
王江濤的每一步,都看似平平無奇,可背後卻藏著無數的後手,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得明明白白,讓你不知不覺,就掉進了他佈下的局裡。
跟著這樣的領導,他才有前途,才有未來!
王江濤看著祁同偉激動的樣子,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同偉同志,不用這麼激動。”
“這只是最基礎的心理博弈而已。”
“官場博弈,說到底,就是人心的博弈。”
“你能看透人心,就能掌控局面。”
“趙瑞龍生性多疑,劉慶祝惜命如金,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我們只要抓住這個弱點,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祁同偉連忙點頭,如同小雞啄米一般,說道:“是是是,王省長,您說得太對了!我今天算是徹底開了眼界了!”
王江濤的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看著祁同偉,一字一頓地說道:“同偉同志,這個計策,雖然高明,但是也有一個最大的風險,你知道是甚麼嗎?”
祁同偉的臉色也立刻嚴肅了起來,想了想,說道:“王省長,您說的風險,是不是趙瑞龍狗急跳牆,真的把劉慶祝給殺了?”
“對。” 王江濤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這就是最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