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全場,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既然孫區長對第二套方案有這麼多疑問,那我們就按照程式來——投票。”
“投票?”孫連城皺眉。
“對,投票。”丁義珍點頭。
“專案組十五名成員,每人一票。”
“我們投票決定採用哪套方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投票只是專案組的內部意見,最終還要報市委、市政府決策。”
“但至少,我們可以給領導提供一個參考。”
孫連城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投票?
丁義珍在專案組裡經營了這麼久,嫡系佔了一大半,投票的結果可想而知。
“丁書記,我認為投票之前,應該先充分討論……”孫連城試圖爭取。
“已經討論得夠充分了。”丁義珍打斷他。
“王強同志介紹了四十分鐘,你提出了三個問題,我也做了回應。”
“再討論下去,也只是重複。”
他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下午兩點四十。”
“我們三點鐘準時投票,給大家二十分鐘時間思考。”
“三點二十公佈結果。”
說完,丁義珍坐回座位,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不再看孫連城。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幾個丁義珍的嫡系交換著眼色,微微點頭。
幾個中立派低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
只有孫連城和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趙小東——他是孫連城的人——臉色凝重。
孫連城知道,自己輸了。
從程式上說,丁義珍的做法沒有任何問題。
專案組討論方案,投票決定傾向性意見,這是最正常的決策流程。
但從實質上說,這完全是一場不公平的較量。
丁義珍早就佈局好了,專案組裡大半都是他的人。
二十分鐘的時間,孫連城能做甚麼?
他試圖跟幾個中立派溝通,但對方都含糊其辭,不肯表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午三點整。
丁義珍放下茶杯,站起身:“時間到。現在開始投票。”
他讓工作人員發下選票——很簡單的一張紙,上面只有兩個選項:方案一、方案二。
“請大家在選票上勾選自己支援的方案,然後簽名。”丁義珍說。
“記住,投票需要簽名,以確保投票的真實性。
五分鐘後,選票收齊。
丁義珍親自唱票,規劃局長王強記錄。
“方案一,一票。”
“方案二,一票。”
“方案二,一票。”
“方案二,一票。”
……
唱票過程很快。
結果毫不意外:十五票中,方案一隻有三票,方案二有十二票。
孫連城看著這個結果,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那三票是誰投的——他自己,趙小東,還有一個可能是環保局長老李,那是個比較講原則的老同志。
但十二比三,這個差距太大了。
“投票結果:方案二獲得十二票,方案一獲得三票。”丁義珍宣佈,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根據專案組集體決策,我們建議採用第二套方案,即置換+改造方案。”
他看向孫連城:“孫區長,對這個結果,你有甚麼意見嗎?”
孫連城沉默了幾秒鐘,最終緩緩搖頭:“沒有。”
他能有甚麼意見?
程式上,丁義珍做得天衣無縫。
討論、投票、集體決策,每一步都合規。
“好,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丁義珍一錘定音。
“接下來,需要孫區長在會議紀要上簽字確認。”
工作人員把會議紀要遞到孫連城面前。
孫連城拿起筆,手有些顫抖。
他知道,這個字一簽,就等於認可了第二套方案,就等於認可了那個所謂的自願置換。
但他不能不籤。
作為專案組副組長,作為區長,他必須遵守集體決策的結果。
這是組織原則,也是官場規矩。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在會議紀要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丁義珍看著孫連城簽完字,臉上露出了笑容:“好,連城同志顧全大局,值得肯定。”
他收起會議紀要:“散會。”
會議結束了。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
孫連城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他看著桌上那兩份厚厚的方案材料,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明明知道是錯的,明明知道會損害百姓利益,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透過。
這種無力感,比任何批評、任何打壓都更讓人難受。
“孫區長……”趙小東輕聲叫他。
孫連城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那您……”
“我想一個人靜靜。”
趙小東理解地點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只剩下孫連城一個人。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孫連城坐在光影裡,一動不動。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在很多人看來是失敗的。
他提出了反對意見,但沒能阻止方案透過,最後還在會議紀要上籤了字。
但他不後悔。
該說的話他說了,該堅持的原則他堅持了。
至於結果……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至少,他讓所有人都看到了第二套方案的問題,讓丁義珍不敢那麼明目張膽地亂來。
這就夠了。
孫連城站起身,收拾好檔案,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
他知道,接下來的鬥爭,將轉移到另一個戰場——省發改委的審批。
那裡,將是決定方案能否實施的關鍵。
同一時間,京州市委大樓,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正在聽取市發改委主任關於一季度經濟執行情況的彙報,但明顯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時飄向桌上的時鐘——下午三點四十。
光明峰專案組的會議,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結果怎麼樣?
李達康心中有些忐忑。
他既希望方案能順利透過,專案能儘快推進,又擔心丁義珍搞得太離譜,給自己惹麻煩。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坐立不安。
“李書記,一季度的情況基本就是這樣。”發改委主任彙報完畢,小心翼翼地看著李達康。
“嗯,知道了。”李達康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