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加強排程,確保二季度指標上去。”
“是,李書記。”發改委主任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李達康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市委大院的景色。
春日的陽光很好,院子裡幾株櫻花已經開始凋謝,花瓣隨風飄落。
李達康的心情,就像那些飄落的花瓣一樣,有些凌亂,有些不安。
他知道自己昨天的表態,等於是在向王江濤示好,也是在向趙立春表明態度——我不會再為趙家賣命了。
但這種轉變,能換來甚麼?
趙立春會怎麼看他?
李達康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
在官場上,有時候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現在王江濤風頭正勁,趙立春卻步步後退,他不能得罪死了王江濤。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李達康轉過身。
秘書小金推門進來:“李書記,丁義珍書記來了,說想向您彙報光明峰專案的情況。”
李達康心中一緊:“讓他進來。”
幾分鐘後,丁義珍匆匆走進辦公室,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李書記,好訊息!”丁義珍一進門就說。
“專案組會議剛剛結束,第二套方案以十二比三的絕對優勢透過!孫連城也在會議紀要上籤了字!”
李達康眉頭微皺:“十二比三?差距這麼大?”
“是啊,大家都覺得第二套方案更科學,更可行。”丁義珍得意地說。
“孫連城提了幾個問題,但都被我們解答了。”
“最後投票,他也沒話說。”
“材料呢?”李達康問。
“在這裡。”丁義珍連忙遞上厚厚的檔案袋。
“這是兩套方案的詳細材料,這是會議紀要,這是專案組建議採用第二套方案的報告。”
李達康接過檔案袋,沒有立即開啟,而是放在桌上。
“義珍,你做得很快。”李達康語氣平淡。
“兩天時間,就把這麼複雜的材料做出來了。”
丁義珍聽不出李達康是表揚還是諷刺,只能含糊地說:“都是加班加點趕出來的,李書記交代的任務,我們不敢怠慢。”
李達康點點頭:“好,有這份幹勁就好。”
他頓了頓,問:“孫連城在會上的表現怎麼樣?”
丁義珍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孫區長……態度比較強硬。他質疑群眾自願率的資料,質疑安置點的合理性,還質疑專案的真實目的。”
“哦?他怎麼質疑的?”李達康感興趣地問。
丁義珍把孫連城在會上說的三個問題複述了一遍。
李達康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說得對。”李達康緩緩開口。
丁義珍一愣:“李書記,您……”
“孫連城說的這三個問題,確實存在。”李達康看著他。
“百姓自願率有沒有資料支援?安置點真的能讓百姓滿意嗎?專案到底是為了旅遊還是房地產?”
他每問一句,丁義珍的臉色就白一分。
“李書記,這些我們都有考慮……”丁義珍試圖解釋。
“考慮過,不等於解決了。”李達康打斷他。
“義珍,我知道你有壓力,有難處。”
“但我要提醒你,現在這個專案被很多人盯著,不能出任何問題。”
丁義珍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李達康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既然專案組已經透過了,那就按程式走。”
“你立刻把材料報給省發改委,儘快拿到批文。”
“是!”丁義珍心中一喜。
“但記住。”李達康加重語氣。
“所有程式必須合規,所有材料必須真實。”
“如果發改委那邊提出問題,你要能解釋清楚。”
“李書記放心,材料絕對沒問題。”丁義珍拍著胸脯保證。
李達康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只是擺擺手:“去吧,抓緊時間。”
丁義珍如蒙大赦,趕緊離開。
走出市委大樓,丁義珍長舒一口氣。
雖然李達康的態度有些微妙,但至少同意他推進方案,同意他報給發改委。
這就夠了。
只要發改委批下來,專案就可以正式啟動。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孫連城再反對也沒用。
至於李達康的那些提醒……丁義珍根本沒放在心上。
材料真實?
他做的材料,表面上看絕對合規,絕對真實。
丁義珍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去省政府。”
他需要立刻把材料送到省發改委。
時間不等人,他必須搶在孫連城有所動作之前,把批文拿到手。
車上,丁義珍拿出手機,想給趙瑞龍打個電話,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還是等批文下來再說吧。
現在打電話,萬一趙瑞龍問起來,他也不好交代。
畢竟,發改委那邊雖然劉昆是趙瑞龍的人,但審批也需要時間,不可能馬上辦成。
丁義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連續熬了兩天夜,他確實累了。
但想到即將到手的成功,想到趙瑞龍承諾的好處,他又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光明區政府大樓,區長辦公室。
孫連城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電話,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撥通了王江濤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喂,王省長辦公室。”是秘書小陳的聲音。
“陳秘書,我是光明區孫連城,想向王省長彙報工作。”孫連城說。
“孫區長請稍等,我請示一下王省長。”
幾分鐘後,王江濤接起了電話:“連城同志,會開完了?”
孫連城心中一暖——王省長果然在等著他的訊息。
“王省長,會開完了。”孫連城的聲音有些低沉。
“第二套方案透過了,十二比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投的反對票?”王江濤問。
“是,我和趙小東,還有環保局老李,一共三票。”孫連城說。
“丁義珍在會上表現怎麼樣?”
孫連城把會議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包括丁義珍如何主導會議,如何避重就輕,如何強行投票。
“最後,我簽了字。”孫連城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
“王省長,我知道我不該籤,但……但我不能不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