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八百多戶,挨家挨戶做工作要多久嗎?一個月?兩個月?專案等得起嗎?”
丁義珍語塞。
李達康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我的意見很明確,第一套方案,純改造和擴大,不拆遷。”
“這是最穩妥的方案,也完全符合政策。”
“至於投資方的損失,可以透過其他方式補償,比如稅收優惠,比如其他地塊的開發權。”
他看著丁義珍:“義珍,我知道你有壓力,有難處。”
“但你要明白,現在保住專案是第一位的。”
“只要專案能啟動,能推進,其他問題都可以慢慢解決。”
“但如果因為違規操作導致專案被叫停,那一切都完了。”
這話說得推心置腹,但丁義珍聽出了弦外之音——李達康不是不支援第二套方案,而是擔心風險。
如果他能確保風險可控,李達康未必不會同意。
“李書記,我明白了。”丁義珍表態。
“我一定穩妥推進,確保不出問題。”
“不是確保不出問題,是根本不能有問題。”李達康糾正道。
“週五把兩套方案的詳細材料報上來,我看看再說。”
“是,李書記。”
離開市委大樓,丁義珍的心情更加複雜。
李達康的態度很微妙,既沒有完全否定第二套方案,也沒有明確支援。
這意味著,只要他能拿出一個看似合規的方案,李達康可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風險要他自己承擔。
“賭一把。”丁義珍握緊拳頭。
五月十六日,週四晚上,山水莊園聽濤軒。
趙瑞龍、杜伯仲、丁義珍三人再次聚首。
桌上擺著精緻的菜餚,但三人都沒甚麼胃口。
“這麼說,李達康沒有明確反對?”趙瑞龍搖晃著紅酒杯,若有所思。
丁義珍點頭:“李書記要求穩妥,但也沒說不行。我週五把詳細方案報上去,看他怎麼批。”
杜伯仲推了推眼鏡:“丁書記,這個方案的關鍵在於自願二字。”
“怎麼讓八百多戶都自願置換,這是個技術活。”
“我已經想好了。”丁義珍說。
“第一,安置房條件必須好,面積要比現在大,配套要比現在全。”
“第二,給早籤協議的獎勵,越早籤獎勵越多。”
“第三,對於不願意搬的,不強求,但他們的房子改造後由公司統一運營,他們只能拿到租金,沒有經營自主權。”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看到搬走的人住上了新房,拿到了獎勵,留下的人只能拿點租金,自然會有更多人選擇搬走。”
“溫水煮青蛙。”杜伯仲笑了。
“丁書記高明。”
趙瑞龍也露出笑容:“義珍,我沒看錯你,有辦法。”
“來,敬你一杯。”
三人碰杯。
喝完酒,趙瑞龍放下酒杯,正色道:“不過義珍,你要記住,王江濤不是省油的燈,他肯定在盯著。”
“不要有甚麼明面上的不合規。”
“趙總放心,我會注意。”丁義珍說。
“所有程式都會走,所有檔案都會籤。”
“這就是一個正常的房屋置換專案。”
趙瑞龍滿意地點頭:“好,考慮得周到。”
“錢不是問題,只要事情能辦成。”
他頓了頓,看著丁義珍:“義珍,你為我辦事,我不會虧待你。除了之前承諾的,我再給你加百分之五的專案乾股。”
丁義珍的心臟狂跳。
“趙總,這……這太多了。”丁義珍聲音發顫。
“不多,你值這個價。”趙瑞龍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幹,等光明峰專案成功了,還有更多機會。”
“漢東這麼大,賺錢的機會多的是。”
丁義珍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連連點頭。
杜伯仲在一旁微笑,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屑。
他太瞭解趙瑞龍了,這個人給錢大方,但翻臉也快。
“對了,祁同偉那邊最近怎麼樣?”趙瑞龍突然問。
杜伯仲連忙回答:“祁廳長那邊……有點猶豫。”
“高育良找他談過話後,他好像有點退縮。”
“退縮?”趙瑞龍冷笑。
“上了船還想下?”
“哪有那麼容易。”
“你告訴他,現在下船已經晚了。”
“讓他好好配合,少不了他的好處。”
“如果敢三心二意,別怪我不客氣。”
這話說得陰冷,丁義珍和杜伯仲都心中一凜。
“趙總,祁廳長那邊我會去溝通。”杜伯仲說。
“但他畢竟是公安廳長,還是要給他留點面子。”
“面子是靠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趙瑞龍擺擺手。
“算了,不說他了。”
“義珍,你抓緊把方案弄出來,李達康那邊我再去活動活動。”
“省裡的關係,我也會走動。”
“王江濤想用一紙檔案就攔住我們,太天真了。”
三人又密謀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晚上十點才散。
離開山水莊園,丁義珍坐在車裡,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巨大的誘惑,巨大的風險,巨大的壓力……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五月十七日,週五上午九點,漢東省政府一號會議室。
全省地市分管副市長、省直相關部門負責人等再次齊聚。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會議的主題是:傳達學習省政府《關於在重大專案建設中切實保障百姓利益的指導意見》精神。
王江濤坐在主位,面前擺著檔案,神色平靜。
“同志們,上週我們討論了指導意見的草案,這周正式檔案已經下發。”王江濤開門見山。
“今天這個會,就是要進一步統一思想,抓好落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檔案發下去了,不等於工作就落實了。”
“關鍵要看行動,看效果。”
發改委主任陳明遠首先發言:“王省長,指導意見下發後,各地反應積極。”
“很多地方都表示要重新審視在建專案,調整方案,確保符合檔案要求。”
“好,有這個態度就好。”王江濤點頭。
“但我要提醒一點,調整方案不是做表面文章,不是把拆遷改成置換就完事了。”
“關鍵要看實質,看老百姓的利益有沒有真正得到保護。”
這話意有所指,幾個瞭解光明峰專案情況的人都心中一凜。
王江濤翻開筆記本:“最近我聽說,有些地方在執行檔案時,搞變通,打擦邊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