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趙立春對高育良說：“育良，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瑞龍必須向你道歉，必須深刻檢討！”
高育良擺擺手：“道歉就不必了，我不想見到他。”
“我只希望，類似的事情不要再發生。”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立春書記，漢東現在的局面很複雜，王江濤同志剛當上省長，大刀闊斧推進改革，你應該穩住大局，特別是不能縱容趙瑞龍幹這些蠢事。”
“如果內部先亂了，讓人看了笑話，那就真的麻煩了。”
趙立春聽出了話中的深意——高育良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表明態度：他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倒向王江濤，但前提是趙立春必須管好兒子。
不過顯然，高育良現在已經對他很不滿了。
“我明白。”趙立春鄭重地說。
“育良，謝謝你的提醒，也謝謝你的理解。”
“瑞龍那邊，我一定嚴加管教。”
兩人又聊了幾句，高育良才告辭離開。
送走高育良，趙立春站在辦公室中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十分鐘後，趙瑞龍急匆匆地推門進來。
“爸，您找我……”話沒說完，一個茶杯就迎面砸了過來。
趙瑞龍嚇了一跳，慌忙躲開，茶杯砸在牆上，摔得粉碎。
“你這個混賬東西！”趙立春指著兒子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竟敢去威脅高育良？誰給你的膽子！”
“連我都不敢幹的事，你是一件又一件地上趕著去幹啊。”
趙瑞龍臉色一白，知道事情敗露了。
“爸，我……我也是為了專案……”
“專案？甚麼狗屁專案！”趙立春怒不可遏。
“光明峰是你能碰的嗎？那是市民休閒地！你要把它圈起來搞別墅？你腦子被驢踢了！”
“而且這是專案的事嗎？”
“你這個孽畜！你乾的這事是想拉著我們趙家和高育良一起死嗎？”
他走到趙瑞龍面前，幾乎貼著臉罵道：“這還不算，你竟敢拿高小鳳的事去威脅一個省委常委？趙瑞龍，你是不是覺得你爹這個省委書記當得太穩了，想早點把我拉下馬？”
“不是的，爸，我……”
“閉嘴！”趙立春厲聲打斷。
“我告訴你，今天高育良要是真的翻臉，把這事捅出去，你我都得完蛋！”
“你真是一頭蠢豬啊，我怎麼養了你這麼一頭孽畜！”
“用私生活問題威脅同僚，這是官場大忌！是所有領導幹部的底線！你碰這條線，就是在找死！”
趙瑞龍被罵得抬不起頭，冷汗直流。
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做得太過分了。
高育良不是一般的幹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是漢東權力核心圈的人。
威脅這樣的人，無異於玩火自焚。
“爸，我知道錯了。”趙瑞龍低下頭。
“我當時也是一時糊塗，被高育良氣得……”
“你還有臉說！”趙立春恨鐵不成鋼。
“高育良是甚麼人？那是漢東最有政治智慧的人之一！”
“他不幫你說話，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倒好，去威脅他？”
“你是不是嫌你老爹活得久了，死得不夠快？”
“我……”趙瑞龍語塞。
趙立春長嘆一聲，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瑞龍啊瑞龍，我真是把你慣壞了。”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失望。
“你以為在漢東，有你爹這個省委書記，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告訴你，王江濤現在盯我們盯得多緊？”
“他正愁找不到我們的把柄，你倒好，主動送上門去！”
趙瑞龍咬了咬牙，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三個耳光。
啪！啪！啪！
聲音清脆響亮，臉上瞬間浮現出紅印。
“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趙瑞龍紅著眼眶。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趙立春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心中既憤怒又心疼。
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兒子，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甚麼苦。
雖然不成器，但真看到他這樣，還是於心不忍。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趙立春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以後做事，要動腦子，要守規矩。”
“漢東不是我們趙家的，有些線，絕對不能碰。”
“就算是我們趙家的，那也得守規矩！”
“是，我記住了。”趙瑞龍連忙說。
趙立春擺擺手：“好了，你回去吧。”
“這段時間給我老實點，別再生事了。”
趙瑞龍卻沒有動，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爸，那個光明峰專案……其實真的很有前景。”
趙立春眉頭一皺：“你還惦記著？”
“不是惦記，是覺得確實是個機會。”趙瑞龍連忙解釋。
“爸，您想啊，光明峰風景那麼好，離市區又近，開發出來肯定能火。”
“而且，咱們不用自己的名義，是李達康的工程。”
“只要規劃做得好，程式走得通，王江濤也挑不出毛病。”
“關鍵是現在李達康也需要政績啊。”
趙立春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趙瑞龍說得有道理。
光明峰那個位置，確實是塊寶地。
如果真能開發起來，帶動的GDP絕對可觀。
更重要的是，王江濤現在的主要精力都在三省合作和國企改革上，不一定會關注到這一塊。
而且現在他們這邊也確實需要一個好專案去跟王江濤打擂臺。
這確實是個機會。
“你想做可以。”趙立春最終開口，但語氣嚴肅。
“但必須守規矩，程式一步都不能少，手續一點都不能缺。”
“還有，不能用我們的人出面，要找可靠的白手套。”
“出了事，要能撇得清。”
趙瑞龍眼睛一亮：“爸，您同意了？”
“我甚麼也沒同意。”趙立春冷冷地說。
“我只是告訴你，如果要做，該怎麼做。”
“至於做不做，怎麼做，那是你的事。”
“但我警告你，如果再敢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或者給我惹麻煩，我就送你出國，永遠別回來！”
“是是是，我明白，我一定守規矩！”趙瑞龍喜出望外。
從省委一號樓出來，趙瑞龍的心情由陰轉晴。
雖然被罵了一頓，還自扇了耳光，但父親畢竟鬆口了。
這意味著，光明峰專案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