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喜慶氣氛還未完全散去，漢東省委大院卻已恢復了往日的肅穆。
一號樓書房裡，趙立春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被積雪覆蓋的庭院，眉頭緊鎖。
過去的一個月，王江濤的勢頭比他預想的還要猛。
八億環保罰單樹立了權威，三省合作開啟了局面，幹部調整掌握了主動權——這個從漢江調來的常務副省長，用不到兩個月時間，就在漢東站穩了腳跟，甚至隱隱有架空他這個省委書記的態勢。
更讓趙立春不安的是，上面傳來的風聲。
元旦前，他託關係打聽王江濤的底細，得到的回覆語焉不詳。
這背後的分量，趙立春心知肚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趙立春轉過身，對坐在沙發上的兒子趙瑞龍說。
“王江濤這勢頭，要是再不遏制，咱們在漢東這些年打下的基礎，恐怕就要被動搖了。”
趙瑞龍臉色陰沉：“爸，美食城那八億，我認了。但王江濤的手伸得越來越長，連山水莊園都敢敲打。再這麼下去，咱們的生意還怎麼做？”
“生意？”趙立春冷笑。
“現在不是生意的問題，是政治問題。王江濤要是把漢東的局面徹底開啟，我這省委書記的位置都不一定坐得穩。”
他在書房裡踱步，腦中飛速盤算：“現在劉正東明擺著支援王江濤，高育良有自己的想法，李達康雖然是我提拔的，但這人野心大，未必可靠。”
“咱們得把隊伍攏一攏，不能再讓王江濤各個擊破。”
“李達康？”趙瑞龍眼睛一亮。
“爸，京州三期地鐵專案馬上就要上馬了，要是能把線路調整一下……”
趙立春擺擺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先出去，我約達康同志談談。”
一月四日，週五下午，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接到省委辦公廳電話，趙立春書記請他到辦公室一趟。
李達康心中一緊。
這個時候約談，肯定與王江濤有關。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驅車前往省委大院。
趙立春辦公室，茶香嫋嫋。
“達康同志，坐。”趙立春笑容親切，親自給李達康斟茶。
“新年好啊，元旦也沒來得及跟你聚聚。”
“趙書記太客氣了。”李達康恭敬地接過茶杯。
“您日理萬機，我哪敢打擾。”
寒暄過後，趙立春話鋒一轉：“達康啊，最近省裡的情況，你怎麼看？”
李達康謹慎地回答：“在趙書記的領導下，全省各項工作穩步推進。”
“特別是王江濤同志來了之後，推動了幾項重要工作，勢頭不錯。”
“勢頭是不錯，但有些工作是不是推進得太急了？”趙立春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嚴肅。
“比如環保整治，初衷是好的，但八億罰單是不是太重了？會不會影響營商環境？又比如干部調整，動作是不是太大了？會不會影響隊伍穩定？”
李達康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趙書記考慮得周全。”李達康斟酌詞句。
“不過王省長這些工作，從程式上挑不出毛病，都是依法依規推進的。”
“程式是沒問題，但政治呢？”趙立春直視李達康。
“達康，你是京州市委書記，應該明白，一個地方的發展，穩定是第一位的。”
“如果因為某些工作，引發了矛盾，影響了團結，那是不是得不償失？”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有些事你該明白。”
李達康心中一凜。
趙立春這是要他站隊了。
“趙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李達康端正坐姿。
“沒有您的培養，就沒有我的今天。”
“無論甚麼時候，我都堅決擁護省委的領導，堅決服從您的指揮。”
這話說得漂亮，但趙立春覺得不滿意。
“達康，我相信你。”趙立春語重心長。
“現在漢東的局面很複雜，有些人想借題發揮，搞亂漢東。”
“咱們這些老同志，要團結起來，穩住局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王江濤同志能力很強，但畢竟年輕，有些事考慮不夠周全。”
“咱們作為老同志，有責任幫助他，也有責任糾正他可能出現的偏差。”
李達康心中明鏡似的——趙立春這是要他對抗王江濤。
“趙書記，我完全理解您的苦心。”李達康表態。
“京州是省城，我一定守好這一方陣地，確保京州的穩定和發展不受干擾。”
“這就對了。”趙立春滿意地點頭。
“達康啊，你是最有潛力的年輕幹部之一，我對你寄予厚望。”
“只要咱們團結一心，漢東的天就變不了。”
“但是達康，你要明白一件事。”
“趙書記請講。”
“在漢東，想要進步，靠的是誰？”趙立春緩緩說道。
“王江濤是能幹事，但他在漢東根基淺。而且，他這麼高調，未必是好事。”
李達康聽出了話中的弦外之音，心中凜然。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趙立春繼續說。
“從林城到京州市委書記，每一步都有我的心血，我對你寄予厚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達康：“漢東的未來，終究要交到可靠的人手裡。”
“王江濤再怎麼折騰，也不過是個過客。而你，是有可能更進一步的。”
這話說得已經很直白了。
李達康心中波濤洶湧。
作為政治人物，他當然想進步。
趙立春是省委書記，手握人事大權，他的支援至關重要。
但同時，李達康也看到了王江濤的能力和魄力。
三省合作如果成功，將是巨大的政績。而且王江濤背後有上面支援，風頭正勁。
該如何選擇？
趙立春轉過身，看著李達康變幻不定的表情，知道他在權衡。
“達康，我不強迫你。”趙立春語氣平和，但字字千鈞。
“但你記住，在官場上，站隊很重要。站對了，前途無量。站錯了，萬劫不復。”
他走回座位，緩緩坐下：“王江濤現在搞得熱鬧，但你想過沒有，他觸動多少人的利益？”
“不僅是瑞龍，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人會不滿。等到矛盾爆發，他能扛得住嗎？”
李達康沉默了。
他知道趙立春說得有道理。
王江濤的改革觸動了很多既得利益者，這些人不會坐以待斃。
“趙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李達康終於開口。
“我是您培養的幹部，永遠記得您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