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江濤知道，這次拜訪的目的已經達到——高育良不會公開反對，這就夠了。
離開高育良辦公室，王江濤剛回到自己辦公室，秘書小陳就迎了上來：“王省長，趙書記辦公室剛才來電，問你明天上午是否有時間，趙書記想找你談談。”
王江濤心中一動，終於來了。
“回覆趙書記，明天上午九點，我準時到。”
十一月十八日上午九點，王江濤準時來到趙立春辦公室。
這是王江濤到任後第一次單獨與趙立春談話。
趙立春的辦公室比劉正東的更加寬敞氣派，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大幅山水畫，書架上除了書籍，還擺著不少工藝品。
“江濤同志來了，坐。”趙立春從辦公桌後站起身，指了指沙發，臉上帶著笑容，但眼神中卻沒有多少笑意。
王江濤在沙發上坐下，秘書端上茶後退了出去。
“江濤同志到漢東快半個月了吧？適應得怎麼樣？”趙立春在對面坐下，語氣看似關切。
“謝謝趙書記關心，正在努力適應。”王江濤恭敬地回答。
“適應就好。”趙立春點點頭，話鋒一轉。
“我聽說你最近工作很投入，調研了不少部門，還推動了一些工作。這種工作熱情，值得肯定。”
“都是分內工作。”王江濤說。
趙立春喝了口茶，緩緩說道：“不過江濤啊，我作為省委書記，有責任提醒你一句。”
“漢東的情況比較特殊，有些事情，急不得，也急不來。”
他看著王江濤：“比如呂州美食城這件事，我瞭解了一下，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但處理起來，要講究方式方法。”
“畢竟，這個專案當年是市裡的重點專案，投資大，帶動作用強，解決了上千人的就業。”
王江濤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的想法是，是不是可以考慮一個更穩妥的解決方案？”趙立春繼續說。
“比如，讓企業加強環保設施投入，限期整改，但不要影響正常經營。”
“畢竟，發展還是硬道理，穩定壓倒一切。”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江濤同志，你還年輕，有衝勁是好事。”
“但有時候，政治智慧比工作熱情更重要。有些事情，退一步海闊天空。”
王江濤知道，這是趙立春在給他下最後通牒。
退一步，大家相安無事。
進一步，後果自負。
他沉吟片刻，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趙立春：“趙書記，我非常理解你的考慮。穩定和發展確實很重要。但我想向你彙報一個情況。”
“哦？甚麼情況？”
“月牙湖的汙染，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程度。”王江濤從公文包裡拿出幾張照片。
“這是環保廳最近拍的照片，你看看。”
趙立春接過照片，臉色微微一變。
照片上，月牙湖的部分水域已經變成黑褐色，水面上漂浮著各種垃圾，與周圍優美的風景形成鮮明對比。
“周邊百姓多次上訪，反映湖水發臭，影響生活。”
王江濤語氣沉重：“趙書記，這不是一般的問題，這是嚴重的環境汙染，已經影響到人民群眾的生活和健康。”
趙立春放下照片，臉色有些難看：“問題確實存在，但處理要講究策略……”
“趙書記，我認為這已經不僅僅是策略問題了。”王江濤打斷他，語氣依然恭敬，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是原則問題。如果我們連這麼明顯的違法問題都不敢處理，百姓會怎麼看我們？政府的公信力何在？”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關係到漢東的法治環境，關係到投資環境，更關係到民心向背。”
趙立春的臉色沉了下來：“江濤同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必須依法處理。”王江濤一字一頓地說。
“美食城必須限期整改，該處罰的要處罰，該停業的要停業。這不是針對誰，是對事不對人。”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趙立春盯著王江濤，眼神複雜。
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常務副省長如此強硬，連他的面子都不給。
良久，趙立春才緩緩開口：“江濤同志，你要考慮清楚後果。這件事情處理不好，可能會影響漢東的穩定，影響班子團結。”
“趙書記，我認為恰恰相反。”王江濤毫不退縮。
“依法處理美食城問題，不僅不會影響穩定，反而會增強人百姓對政府的信任，促進社會和諧。”
“至於班子團結，我相信在你的領導下，大家都能從大局出發，支援依法辦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了迴旋餘地。
趙立春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好，既然江濤同志這麼堅持，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不過，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請趙書記放心，我一定依法依規處理，不擴大，不搞運動。”王江濤說。
談話不歡而散。
離開趙立春辦公室，王江濤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回到自己辦公室，王江濤立即給劉正東打電話：“劉省長，我剛才和趙書記談過了。”
“怎麼樣？”劉正東關切地問。
“他讓我退一步，我沒退。”王江濤簡單說了談話經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劉正東說：“江濤，你要有心理準備。趙立春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王江濤說。
“但是一步退步步退，既然如此，為何不考慮一場進攻戰！”
“所以我想，要打就要打得徹底。我準備親自去呂州，現場督辦美食城整改工作。”
“親自去？”劉正東有些驚訝。
“會不會太直接了？容易激化矛盾。”
“就是要直接。”王江濤堅定地說。
“劉省長，你想想，如果我們只是在省裡發檔案，下面執行起來肯定會打折扣。”
“我親自去，就是要傳遞一個訊號——這件事情，省裡是動真格的，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我不僅要親自去，還要大張旗鼓地去。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省裡整治環境汙染的決心。”
劉正東思索片刻，明白了王江濤的意圖：“你是想……把事情鬧大？”
“對，鬧得越大越好。”王江濤說。
“趙立春現在最怕甚麼？最怕上面注意到漢東的問題。”
“事情鬧得越大，他就越被動，越不敢輕舉妄動。”
“有道理。”劉正東贊同道。
“不過江濤，你要注意安全。呂州是趙立春的地盤，你去了，可能會遇到各種阻力。”
“謝謝劉省長關心，我會注意的。”王江濤說。
“另外，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