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建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他能聽出王江濤語氣中的不容置疑。
但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王省長,我知道美食城存在環保問題,但這個專案……畢竟情況特殊。”
“是不是可以考慮一個更穩妥的解決方式?比如逐步整改,既解決問題,又不影響經營……”
“逐步整改?”王江濤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蔣書記,月牙湖的水還能等嗎?周邊百姓的健康還能等嗎?環保部門給了你們三年時間,美食城改了嗎?非但沒有,排汙還越來越嚴重!”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冷峻:“蔣建新同志,我現在要提醒你,你是呂州市委書記,守土有責!”
“呂州的環境問題,你作為一把手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要再東拉西扯了,不要強調客觀困難,我現在就問你能不能解決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蔣建新急促的呼吸聲,顯然壓力巨大。
幾秒鐘後,他終於說:“王省長,我必須向你說明,美食城這個專案……當初是經過高育良書記批准的。當時市裡考慮到招商引資和旅遊發展……”
“我不需要知道是誰批准的!”王江濤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
“我現在關心的是問題怎麼解決。”
“以前要發展,現在要環保,這是時代的要求,是百姓的呼聲!”
“蔣建新同志,我建議你馬上召開市委常委會,專題研究美食城環保問題整改方案。”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們的方案!”
說完,王江濤不等蔣建新回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
王江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漢東省委大院的景色,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棋。
高育良批准的這個資訊很重要,但並非不可逾越。
關鍵是要給高育良一個臺階下,同時又要堅持原則。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通了高育良辦公室的號碼。
“育良書記,我是王江濤。不知你下午是否有時間,我想去拜訪你,彙報一下工作。”王江濤語氣恭敬而誠懇。
電話那頭的高育良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江濤同志客氣了,下午三點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下午三點整,王江濤準時出現在高育良辦公室門口。
高育良的辦公室佈置得很有學者氣息,書架上擺滿了政治、法律、歷史類書籍,牆上掛著寧靜致遠的書法橫幅。
“江濤同志,請坐。”高育良起身相迎,笑容溫和。
“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
王江濤在沙發上坐下,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
“育良書記,我今天來,主要是想就呂州美食城的事情,向你說明一下情況。”王江濤開門見山。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哦?美食城怎麼了?”
“環保廳最近接到大量群眾舉報,反映美食城違規排汙,嚴重汙染月牙湖。經過調查,情況屬實。”王江濤將環保廳的報告副本遞給高育良。
“這是詳細情況。”
高育良接過報告,仔細翻閱,眉頭漸漸皺起。
他看得很慢,足足看了十分鐘,才放下報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問題確實嚴重。”高育良緩緩說道。
“不過江濤同志,這個專案當年是經過正規審批的,當時主要考慮的是帶動呂州旅遊發展,解決就業問題。”
“那時候的標準,和現在確實不太一樣。”
王江濤聽出了高育良的言外之意——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美食城專案是有合法手續的。
“育良書記,你說得對。”王江濤誠懇地說。
“我完全理解當時的情況。那個時候,發展是第一要務,招商引資是重中之重。美食城專案為呂州發展做出了貢獻,這一點不能否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時代在變,百姓對美好生活的需求在變。”
“過去我們注重經濟發展,現在要更加註重生態文明建設,這個理念已經深入人心。”
高育良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所以,我認為美食城的問題,是一個歷史發展中的問題。”王江濤繼續說。
“不能因為過去合法,就允許現在違法。也不能因為過去有貢獻,就允許現在繼續破壞環境。”
“這是一個如何平衡歷史貢獻和現實要求的問題。”
他觀察著高育良的表情,見對方沒有明顯反感,才接著說:“我的想法是,既要依法處理,又要實事求是。”
“美食城必須整改,這是底線。”
“但也要承認當年的決策沒有問題,不能用現在的標準來追究過去的責任。”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鏡:“江濤同志考慮得很周全。”
“歷史問題要歷史地看待,現實問題要現實地解決。這個思路是對的。”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不過江濤同志,美食城的背景,你應該清楚。處理起來,會不會阻力太大?”
“阻力肯定有。”王江濤坦然道。
“但我認為,越是難啃的骨頭,越要啃。這關係到漢東法治環境的建設,關係到政府的公信力。”
“如果我們連一個明顯的問題都不敢處理,還談甚麼公平正義?還怎麼取信於民?”
高育良凝視著王江濤,良久,緩緩說道:“江濤同志有魄力,有擔當。作為政法委書記,我支援依法辦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是基本原則。”
王江濤聽懂了,高育良這是在表明中立態度,既不得罪他,也不得罪趙立春。
“謝謝育良書記支援。”王江濤順勢說道。
“有你這句話,我就更有底氣了。”
“請你放心,我一定會依法依規處理,不擴大化,不搞運動式執法。”
“只解決當前問題,不追究歷史問題。”
王江濤這是給高育良一個臺階下。
“好,好。”高育良滿意地點頭。
“江濤同志做事有章法,我很放心。”
兩人又聊了半小時,談的都是原則性問題,沒有涉及任何具體細節。